出发前夜,楚潇潇最后一次检查行装。
天驼尸刀,白骨银针,验尸工具,药材,银两,换洗衣物…所有东西分门别类,装在不同的包裹里。
她将那枚月光石平安扣戴在颈间,贴着皮肤冰凉。
狄公给的铜符、给封之绗的信、雄黄粉瓷瓶,都贴身收藏。
最后,她取出父亲楚雄留下的那一本手札,虽然已经很旧了,纸页泛黄,边角也有不少磨损。
但里面是父亲记录的多年为官心得,战时给母亲和自己写的信,还有…关于对碎叶城之战的零星记载。
“三月十七,碎叶城军报至,突厥异动,恐有大举。上书请增兵,未果。”
“四月廿三,再上书,朝中主和派曰:‘突厥不过是劫掠边民,不必兴师动众…’简直是可笑,可叹。”
“五月十一,三上书,陛下犹豫,梁王力主和议。心寒。”
“六月初九,突厥三万铁骑围城,血战三日,援军未至。”
最后一句,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后面还有半页,被撕掉了。
楚潇潇摸着那撕痕,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父亲早知道会死,早知道援军不会来,可他为什么还要驰援?
究竟是为什么?
她合上手札,小心包好,放进最里层的包裹。
有些问题,或许永远没有答案。
但她必须去找,去查,去问。
哪怕最后找到的,是她无法承受的真相。
窗外传来打更声,已到子时了。
楚潇潇吹灭蜡烛,和衣躺下,明日要赶路,必须养足精神。
可她还是睡不着。
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
父亲离家那日的背影,师父教她验尸时的严肃,洛阳河滩上那些刻着符文的骸骨,南诏使团干瘪的尸体…
还有,那些死在阴谋中的人。
陈文书,胡掌柜,还有许多她不知道名字的人。
他们都成了棋子,成了牺牲品。
而她,不想成为下一个。
她要活下去,要查下去,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这个念头,支撑着她闭眼,入睡。
梦里,她又回到了碎叶城。
黄沙漫天,战马嘶鸣。
父亲一身铠甲,站在城楼上,望着远方。
“潇儿…”他回头,对她笑,“你要记住,这世上有些事,比生死更重要。”
“是什么?”她问。
父亲没有回答,只是转身,拔刀,冲向城下如潮的敌军。
她惊醒时,天还未亮。
枕边一片湿冷。
楚潇潇坐起身,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
天快亮了,新的征程,要开始了。
她起身,穿好衣袍,束好头发,将“天驼尸刀”佩在腰间。
推开房门时,晨光熹微。
李宪已经等在院中,一身劲装,背弓佩剑。
见她来,笑了笑,“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王爷,这次又要你陪我闯一闯这南疆的龙潭虎穴了。”楚潇潇颔首,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李宪微微一笑,也伸出自己的右手轻轻握了上去,“与卿同行,实乃我幸。”
随后,两人并肩走出大理寺。
门外,三十名千牛卫列队整齐,箫苒苒站在队首,戎装肃穆。
更远处,二十名李宪的王府亲卫也已到位。
五十人的队伍,不算庞大,但足够精干。
楚潇潇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神都。
这座城池,承载了她太多的记忆,也隐藏了太多的秘密。
但她必须离开。
为了真相,为了公道,也为了…那些死去的人。
“出发。”她勒转马头,一夹马腹。
明德门缓缓开启,城门守将验过圣旨和通关文书,挥手放行。
楚潇潇勒马回头,最后望了一眼神都。
晨光中的城池巍峨庄严,朱雀大街笔直延伸,坊市间已有炊烟升起。
这座她生活了多年的都城,此刻在晨雾中显得朦胧而遥远。
“走吧。”李宪在她身侧轻声道。
她点头,调转马头…
队伍缓缓开动,马蹄踏在官道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出了明德门,向南是宽阔的驿道,两旁轻松翠柏,远处田畴阡陌纵横,虽然是深冬时节,但空气中仍旧充斥着松柏的青葱气息。
箫苒苒策马走在队伍最前,她身着着一身黑红色束身衣,背上负着一柄长枪,马脖子两侧一把张力十足的大弓,飒爽英姿,威风凛凛。
因此行可能路上遭遇一些不太必要的麻烦,故而,她选择了一副戎装上路,用以震慑宵小。
晨光洒在她年轻的脸上,神色肃穆,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李宪缓缓来到队尾,与自己的亲卫队正低声交代着什么。
那队正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姓张,满脸风霜,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兵。
楚潇潇则一手控缰,一手按着腰间,另一边还与箫苒苒交流着此行的注意事项。
队伍行进速度不快,保持着一日六十里的常速。
这是李宪定的规矩:不急不躁,稳妥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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