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潇潇回想了一下,她从大理寺到鸿胪寺,一路避开了三次金吾卫巡逻,时间、路线都和往常一样,没有异常。
“没有…”
“那就怪了…”李宪转过身,“你闹出那么大动静,踢翻了架子,王主事还带了人过去,金吾卫竟然没被惊动?鸿胪寺虽在皇城边缘,但也是要地,夜间该有固定巡逻才对。”
楚潇潇心中一凛。
确实,按规矩,鸿胪寺周围每两刻钟就该有一队金吾卫经过才对,可她从潜入到离开,将近一个时辰,竟没见到一队巡逻兵。
要么是金吾卫今夜偷懒,但神都巡防森严,偷懒的可能性极低。
要么,就是有人提前调开了巡逻队。
调开巡逻队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我去查查今夜金吾卫的巡防记录。”李宪说走就走,“你好好歇着,别多想。”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着楚潇潇:“潇潇,这事越来越不对劲儿了,你在明,敌在暗,万事小心。”
楚潇潇点头:“你也是。”
李宪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屋里重归寂静,楚潇潇坐在案前,看着跳动的烛火,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夜的一幕幕。
黑影的身手、被抹去的记录、南诏使团采购的药引、失踪的胡商、对不上时间的鸿胪寺档案…这些碎片在她脑中旋转,却拼不出一张完整的图。
她想起父亲楚雄留下的那句话:“南诏有蛊,以音律饲之,可杀人于无形。”
音律、蛊虫、龟兹古谱、南诏使团、凉州走私案…
这些看似不相干的东西,背后是否有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联着?
楚潇潇取出那本残缺的龟兹古谱拓本,在烛光下细细端详。
谱上的音符古怪,她不通音律,看不懂门道。
但李宪说过,这谱子的节奏很像某种暗号。
若真是暗号,是用来传递什么信息?
又是传给谁的?
她想了许久,没有头绪。
蜡烛燃尽,屋里陷入黑暗。楚潇潇没去点新烛,就那么在黑暗中坐着,直到窗外响起第一声鸡鸣。
天亮了。
孙录事敲门进来,见她坐在黑暗中,吓了一跳:“大人,您一夜没睡?”
“有事?”楚潇潇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的。”孙录事将一份文书放在案上,“这是您要的,近半年神都境内南诏人或与南诏往来密切者的异常死亡记录,共七起,其中三起是病故,两起是意外,一起是自杀,还有一起…”
他顿了顿:“是失踪…失踪者是个药材商,专做南诏药材生意,三个月前离开神都去南诏进货,至今未归,家人报过官,但官府以‘行商路途遥远,归期不定’为由,没有立案追查。”
楚潇潇翻开文书,目光停在失踪者的名字上:周家洛。
“这个周家洛,平时和哪些人有往来?”
“下官查了西市的记录,他常卖给胡商药材,也供应几家药铺。”孙录事又递上一张纸,“这是他家铺子的账目抄本,奇怪的是,三个月前…就是他失踪前…进了一大批血纹藤、蝎尾草和孔雀胆,量很大,足够配数百人的药。”
楚潇潇的心跳漏了一拍,又是这三味药。
“买主是谁?”
“账目上没写,只记了个‘某府’。”孙录事压低声音,“但下官问了铺子里的伙计,说是来提货的人穿着普通,但赶的马车车辕上有梁王府的标记。”
“梁王府…”楚潇潇的手指微微收紧,纸页在她指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还有别的吗?”
“有…”孙录事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钱,放在案上,“这是在周家洛铺子后院的柴房里找到的,卡在砖缝里,不是咱们大周的通宝,是南诏钱。”
楚潇潇拿起那枚铜钱。钱很薄,铸工粗糙,正面是蛇纹,背面是看不懂的南诏文字。
“南诏钱怎么会出现在神都?”
“下官也奇怪…”孙录事道,“按理说,南诏钱在神都不能流通,商贾就算有,也会熔了重铸,这枚钱保存完好,像是故意留下的。”
楚潇潇将铜钱握在掌心,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让她清醒了几分。
周家洛、南诏药材、梁王府、失踪、南诏钱…
这些碎片,似乎正在慢慢拼凑出某个模糊的轮廓。
“继续查周家洛的底细。”她起身,“还有,查查梁王府这半年的药材采购记录,尤其是从南诏来的。”
“是。”
孙录事退下后,楚潇潇走到水盆前,掬起冷水洗了把脸。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精神一振。
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眼下乌青,脸色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刀。
半个月了。在神都查了半个月,看似毫无进展,可这些零碎的线索,这些被抹去的痕迹,这些巧合的失踪,恰恰说明了一件事…有人在极力掩盖什么。
而她要做的,就是掀开这层掩盖,看看底下到底是什么。
窗外,天色大亮,新的一天开始了,而这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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