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潇潇看着他眼中罕见的郑重,心头微动,“王爷,那乐谱…和南诏可有关联?”
“我不知道。”李宪摇头,“母亲只说,谱中藏着龟兹一族的秘密,非王族血脉不能解,但我试过多次,看不出端倪,或许…”
他顿了顿:“或许需要另一件东西,才能解开。”
“什么东西?”
“南诏使团带来的‘血藤杖’…”李宪看着她面前摊开的账册。
“欲意何为?”
“‘血藤杖’乃南诏圣物,乐谱的相关线索非其不可。”
“王爷。”她深吸一口气,“使团抵京前,我想看看那本乐谱。”
“好。”李宪应得干脆,“今夜子时,老地方见。”
“老地方?”
“你我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李宪挑眉,“洛水河滩。”
楚潇潇想起那个秋日,河滩上的白骨,血衣杀手的伏击,还有李宪那辆横冲直撞的马车。
这几个月前的事情恍如隔世。
“那里不安全。”她说。
“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他们一定不会想到,时隔这么久,我们还会回去。”李宪笑道,“放心,我会安排。”
他说罢,提起食盒:“饼趁热吃,凉了就硬了,我先走了,宫里还有事。”
他大步离去,绯红袍角拂过门槛,消失在晨光中。
楚潇潇打开食盒,毕罗饼的香气扑鼻,她拈起一块,咬了一口,外酥内软,羊肉馅香浓。
吃着饼,她继续写章程。
写到“贡品查验”时,笔尖又顿。
血藤杖,龟兹古谱,还有那些药材…南诏贡品里,究竟藏了多少秘密?
她需要亲自验看。
但贡品车队晚三日到,且入京后直接送鸿胪寺封存,非陛下旨意不得开箱。
除非…
她放下笔,起身走到院中。
雪已化尽,青砖湿润。
她仰头望天,云层厚重,似又要下雪。
“楚丞。”沈拓从厢房走出,手里拿着一截骨殖:“您看看这个…”
楚潇潇接过,那是一段胫骨,色白质轻,表面有细微纹路…不是刻痕,而是从骨内透出的天然纹。
“这是?”
“今晨西市肉铺送来的。”沈拓低声道,“说是从一头病死的牛腿上剔下的,但我验了,这不是牛骨,是人骨。”
楚潇潇心一沉:“人骨怎会混入牛肉?”
“肉铺老板说,这批牛肉是从城南屠户处进的,屠户又说是从郊外农户处收的病牛…”沈拓神色凝重,“我循线去查,那农户已搬走,院子荒废,但在后院土里…挖出这个。”
他递过一块布包。
楚潇潇打开,里面是几块碎骨,还有半片衣角…蓝色粗布,边缘有略微焦痕,显然是被火燎过。
而这片衣角的颜色,她见过。
在洛阳骸骨案,那具孩童腿骨旁,有一片相同的靛蓝碎布。
“那农户姓什么?”她急问。
“姓周。”沈拓吐出二字,“周家坳人,叫周大福,有个弟弟,早年了在鸿胪寺当差。”
楚潇潇握紧碎布。
周家洛的兄长,在郊外埋尸,将人骨混入牛肉贩卖。
这是灭口,还是…处理所谓的“试验品”?
“尸骨有多少?”她问。
“只挖出零星碎骨,完整的骸骨应已处理。”沈拓道,“但从骨质看,死者不会超过三人,且死亡时间在半年内。”
半年…正是洛阳骸骨案发生后。
有人在长安郊外,继续用活人试验蚀骨蚴。
“沈主事。”楚潇潇将碎骨包好,“此事保密,暂勿声张,你带两人,暗中监视周家坳,看还有谁与那农户往来。”
“是。”沈拓匆匆离去。
楚潇潇回到堂中,将碎骨与衣角锁入铁柜。
柜门合上的刹那,她忽然想起一事…周奎账册上那笔“南诏香料款”,日期是天授二年十一月。
而周大福处理尸骨的时间,是半年内。
中间这半年,蛊毒试验停了?还是换了地方?
她需要查天授二年十一月至今,洛阳城中的所有失踪案。
“孙录事…”她扬声道,“调天授二年十一月以来,京兆府所有失踪案卷宗,特别是…”她顿了顿,“特别是与孩童、乐工、译语人有关的。”
“是。”
孙录事退下后,楚潇潇坐回案前,却再写不下去。
父亲梦中的警告,周家洛的失踪,毒物的失窃,碎骨的发现…还有李宪母亲的龟兹乐谱。
这一切都在指向一个漩涡,而南诏使团,似乎就是这个漩涡的中心。
她起身,走到毒理验房。
药柜加了内锁,裴青君已去太医署。
房里空荡,只余药气。
她打开自己带来的小箱,取出父亲那半块铁牌和玉片,并排放在案上。
玉片上的经络图,膻中穴被朱砂点红。
“蛊母栖心,以音驭之。”
音律驭蛊,蛊母栖心。
若龟兹古谱真是驭蛊之音,那听乐之人,是否会中蛊?
使团宴席上,乐师献艺,满堂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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