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鉴司成立不过数日,竟已被人渗透。
“谁知道药柜钥匙所在?”她问。
“我,沈拓,还有…”裴青君顿了顿,“还有录事陈五,他管库房登记。”
陈五。
楚潇潇记得这个人…三十出头,瘦小精干,话不多,办事稳妥,是徐有功从刑部调来的老吏。
“叫他来。”
片刻,陈五小跑而来,躬身行礼:“见过楚丞。”
楚潇潇看着他:“毒理验房的药柜钥匙,一直是你保管?”
“是。”陈五答得坦然,“每日入库出库,皆由卑职登记,昨日申时锁柜,今晨卯时开柜,其间无人动过。”
“钥匙可曾离身?”
“未曾离身。”陈五从腰间取下一串铜钥,“卑职睡觉都压在枕下。”
楚潇潇接过钥匙细看,此铜钥老旧,齿纹磨损,但无撬痕。
“昨日有哪些人进过毒理验房?”她问。
陈五想了想:“裴主事、沈主事、还有…鸿胪寺来送文书的小吏赵七,他是来递南诏贡品详单的,在房中等了半刻钟。”
赵七,鸿胪寺的人。
楚潇潇与裴青君对视一眼。
“赵七现在何处?”
“应是在鸿胪寺当值。”陈五道,“楚大人要传他?”
“不必了。”楚潇潇将钥匙还给他,“今日起,毒理验房加一道内锁,钥匙只裴主事一人持,所有毒物出入,需我与裴主事共同画押。”
“是。”陈五退下。
楚潇潇转向裴青君:“少了‘七日枯’,会如何?”
“七日枯毒性缓慢,混入饮食,七日后方发作。”裴青君沉声道,“若有人想在南诏使团宴席上下毒,此毒最宜…发作时,使团已离京,查无可查。”
楚潇潇闻言背脊生寒。
所以有人盗毒,是为了在接风宴上,毒杀南诏使团?
还是…毒杀其他什么人?
“裴主事,这三日你暂离骨鉴司,去太医署配药。”她果断道,“沈拓主事随你同去,护你周全。”
“那毒理验房…”
“我来守。”楚潇潇眼中闪过厉色,“我倒要看看,谁敢再来。”
裴青君深深看她一眼,点头离去。
楚潇潇回到正堂,铺纸研墨,开始写筹备章程。
迎接使团的流程、宴席座次、安保布防、贡品查验…一项项列下,笔尖沙沙,如刀刮纸。
写到“乐师献艺”时,她顿住。
龟兹古谱,乐师三人,若古谱真是驭蛊之音,那乐师便是操蛊之人。
她需懂音律的人相助,而整个神都,最懂龟兹乐律的…
“楚潇潇…”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李宪大步踏入堂中,一身绯红亲王袍,玉带金冠,衬得面如冠玉。
他手里提着一只食盒,笑容灿烂:“瞧我给你带什么来了…西市胡姬楼的毕罗饼,刚出炉的,香着呢。”
楚潇潇放下笔:“王爷今日怎有空来?”
“陛下命我协理迎宾,自然得来。”李宪将食盒放在案上,凑近看她写的章程,“啧,字不错,就是太死板,迎宾宴怎能光坐着吃饭?得歌舞,得杂耍,得让南诏人看看我大周的气象。”
楚潇潇推开他:“王爷,南诏使团恐有异动,宴席安全第一。”
“知道知道。”李宪敛了笑,在她对面坐下,“我就是为这个来的,刚去了鸿胪寺,见了赵耘,你猜怎么着?那老小子跟我打太极,问三句答一句,眼神躲闪,肯定有事瞒着。”
楚潇潇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鸿胪寺接连失火、丢毒,赵耘若干净才怪。
“王爷可问到周家洛?”
“问了。”李宪压低声音,“赵耘说,周家洛是‘突发心疾’告病,但太医署的记录是‘风寒’…这根本对不上,且周家洛离京那日,有辆马车从鸿胪寺后门接他,守门吏说,车里的人…戴着面纱。”
面纱?
楚潇潇想起陈玄的话…军中有人不想铁牌现世。
“马车往哪个方向去了?”
“出春明门,往东。”李宪道,“但东边官道岔路多,跟丢了。”
往东,可去兖州,也可转道南下。
周家洛若真被灭口,尸首会在何处?
“王爷。”楚潇潇抬眸,“我需要懂龟兹乐律的人。”
李宪挑眉:“巧了,本王就懂。”
“不是玩乐。”楚潇潇正色,“那卷龟兹古谱,可能暗藏驭蛊之音,需有人辨其韵律,察其异常。”
李宪笑容渐收,沉默片刻,缓缓道:“我母亲是龟兹人,所以…”
楚潇潇一怔。
她只知李宪生母是蜀中良家子,却不知有龟兹血统。
“先帝时,龟兹王献女入宫,封才人。”李宪声音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痛,“她擅琵琶,通乐律,常为我弹奏龟兹古曲,我六岁那年,她病故,临终前,将一本乐谱交给我,说是祖传之物,让我…莫忘本源。”
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楚潇潇。
“那乐谱,我藏了二十年,从未示人。”他转身,目光灼灼,“但若你需要,我可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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