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什么意思?
楚潇潇将铁牌和绢纸仔细收好,快步走出暗巷。
街上空无一人,雪又下了起来,她拉紧披风,疾步往赁处走。
转过街角时,她忽然顿住。
前方巷口,立着一人。
黑衣,佩刀,身形挺拔如松。
魏铭臻…
他背对着她,似在等人。
雪落在他肩头,已积了薄薄一层。
楚潇潇缓缓走近。
魏铭臻转身,面上无波:“楚寺丞,夜深了,我送你回去。”
“魏将军怎在此处?”楚潇潇问。
“金吾卫巡逻。”他答得简洁,“见你马车停在此巷,担心有变,便过来看看。”
楚潇潇看着他腰间的刀。
横刀,金吞口,刀镡上狼首蛇身的纹饰在雪光中若隐若现。
“有劳将军。”她不动声色。
两人并肩而行,雪地上留下两串脚印。
沉默走了半条街,魏铭臻忽然开口:“楚司直今日升任寺丞,可喜可贺。”
“蒙陛下恩典。”楚潇潇答。
“但位置越高,风险越大。”魏铭臻目视前方,“骨鉴司掌天下奇案,涉密极多,有些人,不想让你查下去。”
楚潇潇侧目:“将军指的是谁?”
“我不知道。”魏铭臻摇头,“但腊月朔之变,看似已平,实则暗流汹涌,周奎虽死,然血衣堂未灭,梁王虽罚,其党羽仍在,还有…”
他停步,看向楚潇潇:“突厥。”
楚潇潇心下一紧,“将军所言何意?”
“腊月朔前,凉州密报,叨咄可汗遣使入长安,秘密会见朝中某人…”魏铭臻压低声音,“使团名单上有个人,叫骨咄禄…正是凉州案中那个胡商,他本该流放岭南,却出现在突厥使团中。”
楚潇潇想起那个被她策反、后又为腊月朔提供线索的胡商。
他竟是突厥细作?
“此事狄阁老可知?”她急问。
“阁老知道,但使团持突厥可汗国书,有外交豁免,动不得。”魏铭臻道,“阁老命我暗中监视,但三日前,骨咄禄消失了。”
“消失?”
“在鸿胪寺驿馆内,凭空消失。”魏铭臻眼中闪过厉色,“守卫说未见人出,房间内无暗道,但人就是不见了。”
楚潇潇背脊生寒。
鸿胪寺,掌外宾事务,能在那里让一个人“消失”,需要多大的能量?
“将军告诉我这些,是为何?”她直视魏铭臻。
魏铭臻迎上她的目光:“因为楚寺丞如今掌毒理验房,专研奇毒,而骨咄禄消失前,曾去过大理寺案牍库。”
楚潇潇瞳孔骤缩。
案牍库,存放历年案卷,她今日刚调阅了“洛阳骸骨案”和父亲旧案的卷宗。
“他去查什么?”
“不知道…”魏铭臻道,“但他走后,库吏发现‘永昌元年凉州军械案’的卷宗被人动过,那是…你父亲所查的最后一件案子。”
雪越下越大,温度也愈发的低了几分。
楚潇潇站在长街中央,只觉得寒意从脚底窜起,直透骨髓。
父亲,铜符,铁牌,布防图,突厥使团,消失的胡商,以及那些被翻动的旧案…
一切像散落在地的珠子,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联起来。
而那根线,或许就是“三爷”。
“魏将军…”她缓缓道,“你的刀,很特别。”
魏铭臻手按刀柄,神色不变:“家传旧物,不值一提。”
“刀镡上的纹饰,我见过。”楚潇潇盯着他,“在突厥王室玉佩上。”
空气瞬间凝滞,魏铭臻的手,缓缓收紧。
良久,他松开刀柄,轻叹一声:“你还是问了。”
“事关一桩旧事,我不能不问。”楚潇潇道,“将军屡次救我,我感激,但若将军与突厥有关,我…”
“我父亲是汉人,母亲是突厥王族旁支。”魏铭臻打断她,声音低沉,“这刀,是母亲遗物,她死后,父亲将其熔于横刀,留作念想,此事陛下知晓,先帝亦知晓,我魏铭臻,生是大周人,死是大周鬼。”
他说得坦然,眼中却无半分闪躲。
楚潇潇自然信了七分。
“那玉佩…”
“我不知道。”魏铭臻摇头,“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事…腊月朔前,梁王府曾有人找我,出重金购此刀,但被我拒绝了,三日后,尚长垣便得了那枚玉佩。”
楚潇潇心念电转。
梁王想要魏铭臻的刀?
这是为什么?
因为刀镡纹饰与玉佩同源,可作信物?还是…
她忽然想起狄仁杰的话:“此玉乃突厥王室信物,背后恐有邦交阴谋。”
梁王武三思,武则天侄儿,武周宗室,他若与突厥勾结,图谋什么?
“楚司直。”魏铭臻忽然单膝跪地,抱拳,“我魏铭臻在此立誓,此生忠于大周,忠于陛下,若有一字虚言,天诛地灭,但有一事相求…”
“将军请起。”楚潇潇扶他。
魏铭臻不起:“请楚寺丞,追查下去,查凉州旧案,查突厥阴谋,查…害死楚都督的真凶,我母亲虽是突厥人,但她嫁入中原,便以汉家妇自居,她曾言,突厥王庭内斗不断,若有枭雄借大周内乱上位,必会南下牧马,届时汉胡皆罹难,我不愿见到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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