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动声色地靠近李宪半步,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耳边低语:“看来我们此番前来,郭荣应该是事先通过气了…”
李宪前来视察凉州大营的消息已提前知会郭荣,但这些兵士的反应太过于警惕,绝非面对前来查案的朝廷官员,尤其是还有一位钦封的亲王时应有的常态。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郭荣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便从凉州城赶到了大营中,将此消息知会了下边的各级军官。
所以这些兵士也已提前得到了授意,知晓来者身份,甚至…有可能知晓她们几人来意不善。
郭荣这根本不是迎接钦差,而是在向她们示威,展示自己对左威卫具有绝对的掌控力,同时也是一种非常隐晦的警告。
就是让她们能够知难而退,这个地盘…是他郭荣的,不是其他人的。
李宪嘴角咧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四周军营的风貌,但实际却在敏锐地捕捉营中的每一个细节。
当目光扫过不远处一名死死盯着他们,手一直按在刀柄上的旅帅时,不由得冷哼一声,身体前倾,同样在楚潇潇耳边低语:
“阵仗不小嘛,也好,一会儿省的本王费心试探了…”
随后站直身体,声音陡然拔高,“郭大将军治军果然有方啊,今日一见,左威卫个个神采奕奕,当真是我大周不可多得的一员虎将。”
在最前方引路的韩猛闻言,回头瞥了一眼,眉头略微皱了一下,随后换上一副笑脸,“这都仰赖是陛下英明神武之功。”
楚潇潇稍稍侧头忍不住嗤笑一声,“王爷,这位韩将军的话未免有些过于冠冕堂皇了…”
李宪冷笑一声,小声道:“且看他如何应对吧。”
说罢,便向着韩猛的方向笑道:“韩将军所言极是,陛下文治武功,西北军镇亦彰显我大周风采,本王回京后,一定禀明圣上,对左威卫大加封赏。”
魏铭臻一路跟在稍后的位置,沉默不语,平稳地看向四周,观察着大营的布防和周围一双双不友善的目光。
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上身微微前倾,处于一种随时可以出刀防御的戒备状态。
他的眼神偶尔和营中某些兵士或军官接触,双方都迅速转头移开,但那四目交汇的瞬间,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既像是双方一次针锋相对的试探,又像是在刻意躲避对方的眼睛。
两侧的金吾卫们则更显得有些紧张,周围这些凶狠的目光让他们不由自主地缩小了护卫圈,将楚潇潇和李宪紧紧护在中间。
穿过一片片排列整齐,寂静无声的营房,校场那边的操练声渐渐小了很多,中军大帐赫然出现在眼前。
大帐比刚刚一路走来看到的寻常营房大了数倍不止,素白的帐外以厚实的牛皮和毡毯覆盖。
帐外站立着八名身材魁梧的亲兵,纹丝不动,身上铠甲的铁片反射着寒光,尽显彪悍气息。
韩猛在帐外停下,侧身示意,沉声道:“大将军已在帐内等候多时,殿下,楚大人,您二位请…”
李宪当先一步,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楚潇潇深吸一口气,强压左臂传来的阵痛,紧随其后。
而到了魏铭臻这里,韩猛将其拦在了帐外,特意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金吾卫,意思很明显…亲卫止步。
魏铭臻回头示意金吾卫在帐外等候,自己则解下佩刀交给了一名兵士,跟着李宪和楚潇潇二人步入大帐。
中军大帐内,光线略暗,想来是因为顶上蒙着毡毯的缘故,遮挡了大部分刺目的阳光。
陈设十分简洁,只有四张矮桌,四把胡凳,正中央悬挂着一副巨大的,汇集陇右、河西、及西域三地的舆图,边缘已有些磨损。
上面以朱砂和墨笔勾勒出一条条交错纵横的路线,其中有几处关隘被特地圈了起来。
地图两侧,兵器架上陈列着明晃晃的刀枪,在即便在这样暗的光线下,楚潇潇仍能看出刀锋上透出的冷冽锐气,寒意森森。
同时,楚潇潇灵敏的嗅觉在刚进入大帐后便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墨香和皮革味,应是军令文书和甲胄上皮革常年摩擦导致的。
在这股味道之下,还掩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气味,似乎这里刚刚煮过药草,虽然看不到任何痕迹,但怎能逃过仵作的鼻腔。
正对着自己几个人的一张极为宽大的柏木案几之后,端坐着一人。
此人年约而立之年,面容刚毅,下颌线条明显,在武将中应该算是有些消瘦。
但那一双虎目不怒自威,目光扫来时,她和李宪同样感受到一股久经沙场淬炼出的杀伐之气。
同样穿着明光铠,铠甲的制式和装饰明显比韩猛的更为精美,胸前的护心镜擦得锃亮,肩吞是咆哮的狻猊首,一举一动,獠牙飞舞,好不威武。
身侧立有一柄蟠龙偃月刀,刀头硕大,形如半月,刃口隐现寒芒,虽静立不动,却有沙场喋血的凶悍志气,与面前端坐之人的气息浑然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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