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潇潇扫视了一圈身边的人,发现每个人都直勾勾盯着自己,她的脸上依旧平静,淡淡地说道:
“没什么,只是看到边关的巍峨壮丽,不由得有感而发,军营,不该是一汪浑水,而这些将士们,也不该是那些人手中的筹码…”
说着,转头看向李宪,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王爷觉得潇潇这番话对吗?”
李宪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个笑容弄得有些不敢直视,急忙将头别在一边,含含糊糊道:“对,对,潇潇说得自然是对的…”
话锋一转,冲着身后的魏铭臻,“魏将军,我们走吧,休息的也差不多了,再迟点,只怕我们的郭大将军要不耐烦了…”
魏铭臻接令而行,当即收拢队伍。
待楚潇潇和李宪重新坐上马车后,魏铭臻振臂一挥,一行十余人朝着凉州大营,缓缓走去…
……
马车在辕门前被拦下。
楚潇潇透过马车上的帘子抬头望去,高达数丈的木质营寨壁垒森严。
辕门两侧的望楼之上,哨兵的身姿挺拔,像一颗颗钉子一样,死死钉在那里,带着杀伐之气的目光早已锁定了她们这群“不速之客”。
辕门前,一名身着明光铠,身材魁梧,按刀而立的将军早已在此等候,此人正是郭荣的心腹兼副将——左威卫中郎将,韩猛。
他面容粗犷,肤色黝黑,虬髯戟张,眼神如同下山的猛虎,一道刀疤从左侧眉骨斜划至下颌,更添了几分悍勇之气。
身后是一队手持制式陌刀,甲胄鲜明的亲兵卫,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虎视眈眈对着门外的马车,眸中带着久经沙场的杀戮之色,还未踏入辕门,肃杀之气便扑面而来。
韩猛的目光扫过马车以及两侧护卫的金吾卫,最后落在了掀开车帘而出的李宪身上,上前两步,抱拳行礼,声音与这塞外的戈壁一样粗糙嘹亮。
“末将左威卫中郎将韩猛,奉大将军令,在此迎候寿春王殿下,楚大人…恕末将甲胄在身,不能施以全礼,还望王爷和楚大人见谅…”
“无妨,本王也不是那种循规蹈矩之人,不必拘礼,你们大将军呢?他怎么没出来?”李宪眉头微蹙,见郭荣只是差一副将来辕门迎接,脸上稍显不悦。
那韩猛再次抱拳,脸上却没有对王爷不悦神色的胆怯,依旧声如洪钟,“回禀殿下,大将军已在帐中摆下酒宴,为殿下和楚大人接风洗尘,故而遣末将至此。”
说罢,目光在掠过魏铭臻的时候,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随即离开,身子微侧,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宪见他的回答并未有什么不合适之处,便也没有多言,当即跳下马车,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锦袍,脸上又挂起了那一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无妨无妨,正好本王一路到此有些饿了,既然郭大将军备好了酒宴,那本王就不客气了,有劳韩将军前头带路吧…”
伴随着话音,他径直伸手,欲扶楚潇潇下车。
楚潇潇则摇了摇头,示意不用,自己扶着车辕,动作略显缓慢,但姿态却十分稳定地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的动作虽然极其轻微,但还是难免扯动了左臂的伤口,眉头几乎不可见地蹙了一下,很快便恢复如常,“韩将军辛苦,西北日头正盛,让将军在此等候了有些时辰。”
韩猛见状躬身抱拳回应:“楚大人您客气,末将也是奉命行事,岂敢邀功,您请…”
随后,一行人在韩猛的带领下,穿过辕门,正式踏入了这座带着杀伐之气的凉州大营。
营内的道路宽阔笔直,营帐排列井然有序,远远看去就像棋盘上的罫一般整齐划一。
一队队顶盔掼甲的兵士正在操练,喊杀声和兵器的破空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具压迫感的韵律。
沿途偶尔遇到的巡逻小队,军容整齐,甲胄鲜明,步伐一致,军靴踏步发出沉闷的“咔咔”声,行动间配合默契十足,足可见平日里训练极为严格。
楚潇潇对于军容军纪并没有太多的关注,而是将目光的重点看向了这些兵士的眼神。
雷厉风行,寒光闪烁,如同打磨锋利的刀刃,死死盯着这群突如其来的“外人”身上。
那些目光,并非对她们的到来感到好奇,更多的是一种警惕,和上下打量的审视,甚至有些兵士的眸底深处还隐隐透着几分不太明显的敌意,让楚潇潇顿感有些不适。
她们每走过一处营帐,旁边操练的喊杀声便会随之停顿,数十道视线直接朝着她们几人射来,和狗皮膏药一样紧紧贴在她们身上,直到她们走远了才缓缓移开。
这里仿佛不像是一座训练有素,军纪严整的军营,倒像是一群猛兽的巢穴,一个个嗜血的目光盯在自己身上,身边尽皆是蛰伏等待猎物出现的凶猛利齿。
走了没几步,楚潇潇能感觉到旁边李宪的身体微微有些紧绷,脸上那副纨绔的笑容没有变化,但眼神中惯有的漫不经心倒是收敛了不少,一直在左右观察这些兵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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