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道。
“只是妹妹年纪渐长,身边终究是女子伺候更妥帖些。星辰星瑞虽说是护卫,但终究是男子,总在内院进出……”
李管家心头一凛,灯笼又晃了晃。
“大少爷说得是。只是……小姐有时吩咐他们办事,老奴也不好拦着。且那两位毕竟是夫人亲自选的人,又跟了小姐这么久……”
“我知道。”
薛允珩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
“我只是提一嘴。”
“是,老奴记下了。”
说话间已到了大门处。
薛府的马车已在等候,车夫薛荣见少爷出来,忙放下脚凳,凳脚在雪地里压出两个深坑。
薛允珩踏上马车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庭院深处,暖阁的轮廓仿佛在纷扬的雪幕中若隐若现。
“回去吧。”
他收回视线,弯腰进了车厢。
帘子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车厢内炭火正旺,铜盆里银霜炭烧得通红,暖意扑面而来。
薛允珩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在车壁上靠去,闭上眼睛。
那些声音又回来了。
细碎的,娇软的,带着哭腔的。
“……心里乱,需要你们陪着……”
然后是低沉的男声,沙哑的。
“那……属下伺候主人。”
“主人说了算。”
薛允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睁眼,只是静静地靠在车壁上,任由那些声音在脑海里盘旋,任由那些画面在眼前浮现。
“咳!”
薛允珩猛地咳嗽一声,抬手捂住嘴。
指缝间渗出淡淡的血腥味。
马车颠簸了一下,车厢摇晃。炭盆里的火星溅起几点,又迅速熄灭。
薛允珩睁开眼。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炭火的红光在他脸上跳动。
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此刻暗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凭什么?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出来,盘踞不去。
凭什么他们可以?
星辰,星瑞。
凭什么能得到她的垂青?
凭什么可以那样亲密地唤她“主人”,可以触碰她,亲吻她,可以做尽他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他们怎么敢?
薛允珩的手缓缓收紧,握成拳。
指甲陷进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
是了。
一定是他们勾引了她。
昭颜那样单纯,那样干净,怎么会主动做出这种事?
定然是那两个混账东西,仗着在她身边伺候,仗着她年纪小不懂事,用些下作手段引诱了她。
她如今备考女官,压力那么大,心里定然惶惑不安。
他们便趁虚而入,用些温柔体贴的伎俩,哄得她失了分寸。
该死。
薛允珩的眼底泛起血丝。
他早该想到的。
早该把这两个不安分的打发得远远的。
什么护卫?
什么忠心?
分明是两头披着羊皮的狼,日日夜夜觊觎着不该觊觎的人。
而他呢?
他竟然还以兄长的身份,念着她想着她,却也禁锢着自己。
真是可笑。
他该做的,是直接冲进暖阁,把那两个混账拖出来,打断他们的腿,扔出薛府,让他们永远不能再出现在昭颜面前。
可他不能。
因为他是“兄长”。
因为他要恪守礼数,要顾全大局,要维持薛家的体面。
就因为这些可笑的礼数……
薛允珩的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就因为这些可笑的礼数,他眼睁睁看着别人登堂入室,看着他珍视的人被那样亵渎。
如果……如果他早一点……
如果他不是那么克制,不是那么在乎那些虚名,不是那么小心翼翼守着“兄长”这个身份……
如果他早一点让她知道,他对她的感情,从来就不只是兄妹之情……
那么今日,在她身边的那个人,会不会就是他?
在她心里乱的时候,陪着她的人,会不会就是他?
在她需要人安慰的时候,拥着她的人,会不会就是他?
薛允珩缓缓松开手。
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血痕,细小的血珠渗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红。
他低头看着那些血痕,忽然笑了。
笑声很低,很冷,在温暖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后悔。
他后悔了。
后悔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克制?
为什么要那么在乎礼教?
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她,却不敢靠近一步?
如果他不那么在乎……
如果他像星辰星瑞那样,不顾身份,不顾体面,只想得到她……
那么现在,她会不会……
“吁——”
马车在薛府门前停下。
车帘被掀开,薛荣探进头来,小心翼翼地说。
“少爷,到了。”
他坐在车厢里,炭火的红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薛允珩缓缓抬起眼。
薛荣提着灯笼,暖黄的光晕映在他脸上。
薛荣的脸色骤然变了,灯笼剧烈一晃,光影乱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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