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少爷!您……您嘴角怎么有血?!”
薛荣的声音都在抖,慌忙就要上前扶他。
薛允珩抬手,用手背随意擦过嘴角。
果然,一抹刺眼的暗红蹭在手背上,在灯笼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口腔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腥甜,喉头还残存着灼痛。
是了。
方才在暖阁外,那股骤然冲顶又瞬间冰封的怒与恨,那几乎要撕裂胸膛的窒息感,原来不是错觉。
他方才……怒急攻心,咳出血来。
“无妨。”
薛允珩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比方才在李管家面前还要平静。
他推开了薛荣试图搀扶的手,自己稳稳地下了马车。
雪落在他的发梢、肩头,很快便凝结成冰。
“无妨。”
他淡淡道,迈步朝府内走去,步伐看似从容,实则每一步都像踏在刀刃上。
“这几日学业繁忙,急火攻心,算不得什么。”
薛荣亦步亦趋地跟着,心惊胆战,却不敢再多问一句。
他从未见过少爷这般模样。
脸色白得吓人,眼神却黑沉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潭,偏偏嘴角还噙着一丝令人脊背发凉的笑意。
哪里还是平日那个端方肃然的薛大少爷?
薛允珩径直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砰”的一声轻响,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风雪。
借着窗外积雪映进来的微光,他走到书案前。
书房里还残留着淡淡的墨香和书卷气,这里是他的一方天地,秩序井然,条理分明,如同他过去二十年的人生。
可今夜,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不是被外力打碎,而是从内部,被他自己心里那头终于冲破牢笼的凶兽,撕咬得粉碎。
“咳……咳咳……”
他又低低咳嗽了几声,喉间的腥甜更重了。
他走到铜盆边,就着盆中备着的清水,仔细洗去手背和嘴角的血迹。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却浇不灭心头那簇越烧越旺的邪火。
他看着水中自己模糊晃动的倒影,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后悔。
无穷无尽的后悔,一遍遍冲刷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后悔当初在余杭,为何只敢借着“指点”学业的由头与她多说两句?为何在她被母亲认作干女儿、身份陡变时,他心中除了为她高兴,更多的却是将自己那点心思更深地埋藏,用“兄妹名分”给自己套上更沉重的枷锁?
他更后悔带她来京城后,为何只想着以兄长之责庇护她,督促她备考,为她打点前程,却从未想过,她身边早已虎狼环伺!
他竟那般信任自己的两个书童,竟觉得二人只是忠心的护卫,竟任由他们日日夜夜守在她身边,近水楼台,步步为营!
什么护卫?
分明是处心积虑的窥伺者!
仗着与她有旧日情分,仗着她心软良善,用那些见不得人的温柔手段,一点点引诱她,蛊惑她,将她拖入这等……
这等惊世骇俗的境地。
昭颜才多大?
她懂什么?
定是被那两个混账蒙蔽了!
他们定是看她备考压力大,又逢晋王府施压心中惶惑,便趁机献殷勤,用身体慰藉哄骗于她!
如此行径,与那些秦楼楚馆里引诱无知少女的登徒子有何分别?!
薛允珩的拳头重重砸在书案上,震得笔架上的狼毫笔轻轻颤动。
嫉妒的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凭什么?
他们。
凭什么可以拥有她?
可以占有她全部的注意力?
而他,堂堂薛府嫡长子,她的“兄长”,却只能站在风雪里,像个卑劣的窃听者,承受着凌迟般的酷刑。
就因为他恪守礼教?
就因为他顾全大局?
就因为他珍视她,也珍视薛家的脸面?
可他的珍视,换来了什么?
错了。
他。
全错了。
礼教是锁链,名声是枷锁。
他把自己锁得太牢,把别人想得太好,才会酿成今日之祸。
既然……既然他们可以不守规矩,既然这潭水已经浑了,那他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拉回正轨……”
薛允珩眼底的暗色越来越浓,唇边那抹笑意却加深了。
对,他要将她拉回正轨。
她的正轨,不该是跟两个护卫纠缠不清。
她应该是在他的庇护下,安安稳稳,干干净净。
即便她身边已经有了那两个人……又如何?
他们能做到的,他难道做不到?
他们能给她的,他难道给不起?
甚至,他能给的更多,更好,更名正言顺!
他会让她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温柔,什么才是可靠的依赖。他会让她看清,那两个护卫能给她的,不过是朝不保夕的危机。
而他,能给她的,是堂堂正正的地位,是光明正大的庇护,是锦绣前程,是……他全部的心意。
兄长?
去他的兄长!
从今夜起,他不要再做什么兄长。
他要做那个,能将她从歧路上拉回来,牢牢握在掌心的人。
至于手段……
薛允珩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
冰冷的夜风裹挟着雪沫灌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引诱?勾引?
那就来吧。
他会让她比较,让她发现,谁才是更值得托付的人。
星辰,星瑞。
你们不是会伺候人吗?
不是会趁虚而入吗?
那就看看,谁。
更胜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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