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是简单的一人食:一小碗鸡头米虾仁烩饭,搭配一碟清炒豆苗,和半碗竹荪豆腐汤。滋味清淡却鲜美,分量也拿捏得恰到好处,既安抚了肠胃,又不会带来饱胀的负担。艾雅琳慢条斯理地吃完,将碗碟送入洗碗机,擦拭干净流理台。厨房重归洁净明亮,只余窗外渐浓的暮色与室内温暖的灯光。
所谓“饱食即卧,乃生百病”。艾雅琳深谙养生之道,也珍惜这晚餐后、入睡前一段完全属于自己的松弛时光。她没有立刻瘫进沙发,而是换上一身更为宽松的亚麻家居服,在客厅开阔处铺开瑜伽垫,做了约莫二十分钟温和的消食训练。
动作并不剧烈,以舒展和扭转为主。她缓缓地拉伸脊柱,活动肩颈,配合着深长均匀的呼吸。意识随着动作流动,将白日里积累的、因专注研究而略显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抚平、放松。窗外,最后的天光被靛蓝色吞噬,城市的灯火如星河流淌。室内只开了几盏氛围灯,光线柔和,音乐是潺潺流水般的古琴曲,音量低微,几乎融入寂静。
(内心暗语:饭后的片刻活动,像给身体一个温和的提醒:从“摄入”模式切换到“消化与放松”模式。让血液均匀地流向四肢,让心神从白天的知识汲取中抽离出来,为接下来更深度的休憩做好准备。这是现代生活里,为数不多的、可以主动创造的身心过渡仪式。)
约莫八点光景,身体微微发热,呼吸彻底平稳下来。艾雅琳收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通体舒泰,一种轻盈的、准备迎接享受的期待感油然而生。
“接下来,”她眼中闪着愉悦的光,对自己宣布,“是今晚的重头戏——中式泡澡时间。”
这个念头让她有些雀跃。前几日沉浸在宋代风雅与珠玉之美中,让她对古人全方位的生活美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沐浴,这件古今中外皆有的日常事,在东方文化里,尤其在文人雅士和贵族生活中,又何尝不是一门讲究的学问、一种身心的仪式呢?
她没有直接走向那个现代化的按摩浴缸,而是先去了储藏室。那里存放着不少她平日收集的、与“养生”和“雅趣”相关的物品。翻找片刻,她取出了几样东西:一包晒干的艾草,一盒老字号药铺配的草本浴包(内含佩兰、藿香、薄荷等),一小罐天然浴盐,以及一瓶桂花精油。这些都是她偶尔会用的,但像今晚这样有意识地将它们组合起来,赋予一个“中式主题”,还是第一次。
(内心暗语:古人沐浴,多用兰汤、香药。兰草辟秽,香药通络。我虽没有条件像《楚辞》里那样“浴兰汤兮沐芳”,但用些艾草、草药浴包,模拟那份自然草本的气息与功效,还是可以的。桂花精油则是私心所爱,取其香甜安神,也算为“中式”添一抹柔美注脚。)
抱着这些“原料”,她走进浴室。这个空间同样是中西合璧的典范:维多利亚风格的独立猫脚浴缸洁白优雅,德国恒温花洒和智能马桶现代便捷,但墙面贴着青灰色的仿古砖,洗手台是老船木改造而成,镜框是手工錾刻的铜边,窗台上还摆着几个粗陶罐,里面养着喜湿的蕨类。
她先进行了一番快速的清洁,然后用浴缸自带的深层清洁模式将浴缸内部彻底消毒、冲洗。这是现代科技带来的安心。接着,开始注入热水。水温调至比体温略高,大约40-42度,是让人感到温暖放松又不会心跳过速的适宜温度。
在水流哗哗注入的同时,她将艾草和草本浴包放入一个棉纱过滤袋中,系紧袋口,然后直接丢入翻涌的热水里。很快,一股混合着艾草特有辛香与多种草药清苦的复杂气息,随着蒸腾的水汽弥漫开来。她又倒入一些浴盐,撒入几滴桂花精油。清澈的热水渐渐染上淡淡的茶褐色,水面上浮起细小的精油光泽和草叶碎屑,香气也变得更加馥郁有层次。
(内心暗语:视觉、嗅觉、触觉(水温)的多重准备。艾草的“正气”,草药的“调理”,浴盐的“软化”,桂花的“悦心”……虽非严格古法,但心意到了。古人沐浴重“洁身”更重“祛病”与“怡神”,我这算是一次小小的、致敬传统的尝试吧。)
等待浴缸注满的空档,她开始布置沐浴环境。关掉刺眼的主灯,只留下墙角的香薰蜡烛(今晚选的是“竹林清风”味道)和镜前柔和的灯带。打开隐藏式音响,播放事先选好的“禅意自然”歌单,里面有古琴、箫、尺八的声音,混合着松涛、溪流、远钟等环境采样,音量极低,若有若无。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木制浴枕,垫在浴缸一头。
最后,她将一套干净的、浅杏色的真丝睡袍和同色系软底拖鞋放在触手可及的架子上。一切就绪,只待入浴。
当浴缸的水位达到理想高度,她关掉水龙头。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极细微的音乐声和烛火偶尔的噼啪。浴室里温暖湿润,香气氤氲,光线朦胧,像一个小小的、与世隔绝的温暖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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