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一个白发老大爷听得真切,摇着头叹得唏嘘不已,唾沫星子乱飞:
“小伙子你别看他长得一表人才、斯文俊秀!听说公主府一百零八条人命,全是他一手屠的!”
“老话不假,知人知面不知心!越是长得好看的男人,心思越阴毒,多半都是变态歹人!”
池鱼:“……”
他皮笑肉不笑,在心里翻了个惊天大白眼,面上还装作老实乞丐,慢悠悠开口,语气阴阳怪气:
“老大爷,真是谢谢您高抬啊。”
说完低声嘀咕一句:“再也不见。”
他懒得再听市井流言折磨耳朵,随手捡起地上一根破木拐杖,慢悠悠撑着起身,混进人流,拐进僻静小巷,开启乞讨模式。
正午日头毒辣,巷口人来人往。
池鱼压低嗓子,刻意把声线放粗、放苍老,佝偻着脊背,步履蹒跚,一副饥寒交迫、可怜至极的模样。
“行行好吧,姑娘,可怜可怜老朽,几天没吃饭了……”
巷边立着一位素衣温婉的年轻女子,手提着食盒,眉眼善良心软。
她闻声转头,见池鱼衣衫破烂、面色憔悴,当即心软,毫不犹豫从食盒里取出一个温热白面大包子,又摸出几枚铜板,轻轻递过来。
“老人家,这包子本是送人的,您先吃垫垫肚子。这些铜板您也收下,去买点吃食,莫饿坏了身子。”
温热的包子递到掌心,暖意真切。
池鱼心底微动,难得生出几分暖意,垂首躬身,姿态做得十足,沙哑道谢:“多谢大慈大悲的菩萨小姐,多谢救苦救难的菩萨小姐……”
女子温柔浅笑,未曾多看,转身便离去了。
巷风轻轻拂过~吹散了她的梦。
潮湿漆黑的地牢深不见底,地底深处蛇虫窸窣的爬动声密密麻麻,嘶嘶的人心里发慌。
木桩悬空,下方便是漆黑无底的蛇窟,阴冷腥气顺着地缝源源不断往上翻。
萧莫言悬在木桩锁链之上,浑身经脉还残留着迷药的滞涩。可
“池鱼说过,不管什么机关,都有应变的法子。”
“不就是蛇嘛……宰了便是。”
话音落,萧莫言骤然发力!
只听咔嚓一声刺耳骨响,剧痛瞬间席卷四肢,他硬生生凭一己之力,拧脱了自己肩头的关节!
脱臼的臂膀瞬间软垂,紧绷的铁链瞬间失去桎梏力道,留出一寸空隙。
他借着这转瞬即逝的缝隙,猛地将整条手臂从锁死的铁镣中抽脱出来,动作狠绝干脆,不带半分迟疑。
脱身之后,他反手精准扣住错位的肩骨,猛地一怼。
又是一声沉闷的咔哒脆响!
错位归位,剧痛钻心,他脊背青筋暴起,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却牙关紧咬,一声未吭,硬生生扛下这摧筋折骨的痛楚。
这黑暗的破地牢,无半分光亮。
萧莫言稳稳立身于摇晃不止的独木桩之上,调整呼吸,抬手握住身侧悬垂的粗重铁链,手腕翻转,铁链在掌心飞速旋舞,在死寂黑暗中反复挥动、试探。
目不能视,便以耳代目。
他屏气凝神,摒弃所有杂念,极致专注地侧耳倾听。
听木桩受压的震颤、听地底气流的浮动、听蛇群蛰伏的细碎动静、听木体缓慢下沉的微响,凭着极致敏锐的听觉,精准预判木桩与地面的距离、测算下陷的速度。
方才师徒对峙的几番挣扎,早已松动了木桩根基。
此刻无人制衡,悬空木桩摇晃幅度越来越大,左右剧烈摆荡,木体底端不断往下沉陷,缝隙越来越宽,底下蛇窟的腥腐恶臭愈发浓烈,无数毒蛇躁动不安,簌簌爬动之声愈发密集,近在咫尺。
时机转瞬即逝!!!!
萧莫言眼底寒光乍现,手腕骤然发力,手中铁链裹挟全力狠狠甩出!
铁索破空,精准缠绕下沉松动的木桩主干,一圈、两圈、死死绞缠、层层锁死!
力道迸发的瞬间,下坠的木桩被铁链狠狠勒紧固定,骤然止住下沉之势,摇晃震颤的桩身勉强稳住
危机暂时暂缓!!!!!
迷药余毒未清,内力半点无法调动。
凭弹跳跨越这悬空凶险、底下是毒蛇深渊的距离,太过勉强,稍有不慎,便是万蛇噬身、尸骨无存。
黑暗之中,萧莫言微微喘息,指尖攥紧冰冷铁链,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剩冷静的筹算。
池鱼从无绝境,他萧莫言,亦无退路。
办法,从来都是人逼出来的。
弹跳不行,便换生路。
这遍地蛇虫,他徒手,也要硬生生爬出生天。
晚风掠过长街,吹散白日燥热,却吹不散满城缉捕池鱼的风声。
池鱼靠着市井丐帮零零碎碎的消息,终于拼凑出一丝线索。
萧莫言自御书房出事之后,从未离宫,一直被困在皇城之内。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他心底火气直冒,边走边低声腹诽,“最后果然还是要靠自己。”
“这狗师父真不是个东西,徒子徒孙也下得去手,居然把人锁在皇宫暗处折磨……”
他早已卸去乞丐装束,借着一身精妙易容,化成一名身形清瘦、毫不起眼的扫地小太监。
面皮修饰得平淡无奇,眉眼锐气尽数收敛,混在夜色里。
袖口一动,一只雪白软萌的小仓鼠被他托在掌心。
这小东西通人性、嗅觉极灵,自幼被池鱼养熟,最是擅长寻人寻味。
池鱼轻轻摩挲它毛茸茸的小脑袋,低声吩咐:“去找萧莫言,嗅他的味道。”
小仓鼠黑亮的小鼻子飞快耸动,循着那一缕独属于萧莫言清冽凛冽的气息,一路引路,带着池鱼绕过长乐宫、春华殿,最终停在了荒草蔽径、死寂无人的废弃冷宫之外。
断壁残垣,荒苔铺地,整座院落死寂得可怕。
池鱼挑眉,轻嗤一声:“这点深宫死角,还难不住我。”
他抬手轻轻一拍小家伙的背:“吱吱,回家。”
雪白小仓鼠四肢一蹬,灵活至极,顺着他的裤腿一路飞快攀爬,最后钻进衣襟,稳稳窝在后颈暖和的地方,乖乖藏好,一动不动。
夜色深沉,四下无人。
池鱼取出暗藏的精巧随身弓弩,抬手一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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