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戴着一顶垂着白纱的帷帽,从头到脚都裹得严严实实的,连脸都没露。”
姑娘的声音发紧,“妈妈当时在门口算账,一抬头看见她,脸一下子就白了,吓得手里的算盘都掉在了地上,忙不迭地把人往卧房里带,还不许我们跟着。”
“后来呢?”
“后来……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妈妈才从房里出来,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都在抖,连话都说不利索,把自己关在房里,直到夜里也没出来。”
姑娘的声音压得更低,“我们问她是谁,她只说‘惹不起的主’,不许我们再提……”
周正冲心里一沉,快步回到陆明远身边,将线索一字不落地说了。
陆明远望着那棵染血的歪脖子槐树,又看向怡春院深处紧闭的卧房,眼底的寒色越来越重:“带几个人,去卧房里搜,仔细些,别放过任何痕迹。”
千里之外的皇城洛阳,风波骤起,暗处的骚动悄然而生。
池鱼与萧莫言一路奔波,摆脱洛水追杀,乔装脱身,终是风尘仆仆赶回宫中,入御书房面圣复命。
一路入殿,殿中檀香清雅,肃穆规整,并无半分异常。
可两人刚踏入御书房半步,鼻尖倏然缠上一缕极淡、极诡谲的异香。
那香气清靡冷软,混在龙涎香里,几乎无从分辨,入鼻无声,缠骨蚀筋。
不过瞬息,两人只觉四肢骤然酸软无力,头脑一阵天旋地转,浑身气力被瞬间抽空。
“不对劲!”萧莫言心头警铃大作,下意识想去护身前之人,双腿却彻底失力。
两声轻响,赫赫刑部尚书与御前侍卫统领,双双无力瘫倒在御书房地砖之上,意识层层沉陷,彻底失去知觉。
……
不知过了多久。
刺骨的凉意顺着四肢百骸钻回魂魄,池鱼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
入目不是御书房的明黄龙帐,而是深宫最偏僻、久无人居的废弃冷院。
荒草侵阶,蛛网结梁,死寂得令人心悸。
他撑着地面想要起身,掌心一凉,黏腻湿热的触感瞬间攫住他的心神。
低头望去!!!!!!
满手鲜红,血色淋漓。
猩红浸透指缝,沾满衣袖,刺鼻的血腥气铺天盖地袭来。
“干!我是谁!从哪儿来,会哪儿去?”
池鱼心头巨震,脑子骤然清明大半。
他踉跄撑着地面,勉力抬身,视线扫过院落中央,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背脊泛起彻骨寒意。
院中石台上,女子华服华贵,容颜死寂,双目圆睁,躺在了血泊里。
“公主!!!!!!!天杀的,谁干的!!!”
池鱼瞳孔骤缩,顿感大祸临头。
他刚欲细查端倪,身后紧闭的院门“吱呀”一声,被人轻轻推开。
天光顺着门缝泄入,照见一袭官袍端正的身影。
刑部左侍郎快步踏入,抬眼望见满地血腥、满身血污的池鱼,以及石台上香消云散的公主,瞬间面露极致震惊,眼底却藏着一丝镇定。
四目相对。
池鱼嗓音沙哑,带着一身无力的虚脱:“我说这与本官无关,你可信?”
左侍郎没有半分迟疑,快步上前,沉声道:“下官自然相信。”
“方才有人暗中飞鸽传书,密报于我,命我即刻赶来此处……大人,没时间解释,立刻跟我走!”
“现在走,岂不是坐实了本官畏罪潜逃、弑杀公主的罪名?”
此地无人,公主惨死,唯他一身血衣在场,百口莫辩。
左侍郎伸手一拽,语气急得发狠:
“谁知道真凶是谁!再不走,陛下驾到,百口莫辩,万劫不复!快走!”
话音未落,他动作干脆利落,伸手一把扒下池鱼满身染血的官袍,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套备好的粗布太监内侍衣衫,不由分说替池鱼换上。
宽大布衣掩去身形,遮去所有血腥痕迹。
待衣衫换妥,左侍郎不再多言,俯身一把抱起身形尚虚的池鱼,足尖一点,身形凌空掠起,踏着深宫错落的飞檐屋脊,借着殿宇阴影,转瞬消失在冷院上空。
两人刚走不过数息,浩浩荡荡的禁军銮驾,簇拥着帝王仪仗,浩浩荡荡抵达废弃冷院。
明黄车辇落地,帝王踏步而入。
院中血腥扑面,荒寂院落触目惊心。
当皇帝目光落在倒在血泊中死寂长眠的长公主时,周身龙气瞬间崩塌,震怒滔天!
“逆贼!!谁敢弑朕爱女!!”
龙颜大怒,声震四野,整座深宫为之震颤。
随行太监、侍卫、朝臣尽数跪伏在地,无人敢抬头。
此时,值守宫人、禁军纷纷上前跪地回禀:“启禀陛下!早些时候确有人亲眼看见,刑部池鱼大人,独自进入这座冷院!”
“前后无人相随,院门封闭,再无人出入!”
“方才院中断声,池大人……已然失踪无踪!”
句句钉死,字字构陷,所有证据、所有目击、所有痕迹,天罗地网,尽数指向池鱼。
弑杀皇亲、谋害长公主,这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
朝野哗然,群臣震怖,无人敢置一词为池鱼辩驳。
而此刻,深宫高墙之外,两道不起眼的内侍身影,一前一后,步履低敛,混入出宫人流。
池鱼一身灰扑扑太监布衣,面色微白,气息未完全平复,沉默跟在左侍郎身后。
萧莫言在一阵刺骨的寒凉中骤然睁眼。周身是潮湿阴冷的气息。
他四肢被粗重玄铁锁链牢牢锁死,悬空缚在一根粗壮的青木桩上,浑身酸软无力,残余的迷药药性还在经脉里窜动,稍一挣扎,锁链便勒得皮肉生疼。
地牢深处,缓步走出一道熟悉的苍老身影。
“师父!是你对不对!放我出去!”
老者负手而立,站在丈外,居高临下地望着被桎梏的徒弟,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带着一丝病态的温柔:“乖徒儿,安分一点,想要活命,就不要挣扎。”
知道你脚下这根青木桩下,藏着什么吗?是整整一窝剧毒腹蛇。这木桩早已被虫蛀中空,根基虚浮,你每挣扎一次,桩身便松动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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