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太子如此表态,侯恂脸上顿时绽放出光彩,激动地就要再次行礼。
朱慈烺则抬手虚按,止住了他的动作,话锋一转,继续说道:“然,国之大事,非仅凭私谊可定。既欲让左将军倾心报国,朝廷亦需示以诚意,予其名分,明确权责。”
朱慈烺目光锐利地看着侯恂,重重说道:“侯大人,眼下国事维艰,军政需一体,方能号令统一,聚力破敌。孤已设黄得功将军之前军都督府、常延龄将军之中军都督府,分统现在我大明新军主力。”
顿了顿,朱慈烺加重语气,说道,“今,为统筹长江沿线及湖广、川陕军务,孤意,增设右军都督府!”
缓了缓,朱慈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这右军都督府大都督一职,孤意,便由侯大人你,亲自出山担任,总揽长江中上游防务,招抚节制左良玉等部,经略湖广,伺机图川,牵制陕西山西。”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殿下。”侯恂浑身剧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右军都督府大都督,正一品武将实权军职,这是何等显赫的要职!位列武臣极品,掌一方征伐军政大权。
侯恂不敢相信,毕竟自己也还算是陛下亲定有罪之人,如今太子殿下竟然直接原地启用,还是一步登天的重用大用,让侯恂满心除了感恩大恩之外,更多的是不敢相信,难以置信。
不过,作为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官场老手,侯恂心思稍微回味一下,就忽然明白了太子殿下这个决定背后的深意——太子殿下此举,不仅是极高的信任,更是将一副千钧重担,直接压在了他的肩上。
太子殿下直接原地让自己独领右军都督府,掌独立一方征讨事宜,那这右军都督府的重任,就要自己出全力,因为右军都督府与自己彻底绑定在一起,而这其中的关键,就是左良玉部的几十万大军。自己想要完成重任,就必须全力把左良玉用好,如此一来,左良玉几十万大军,自然就归到右军都督府麾下,成了太子殿下直接统管的势力。
侯恂心下想到此,更是骇然。太子殿下小小年纪,十五岁的年龄,竟然就能如此炉火纯青地多重用人,这步棋竟如此老辣,自己这位多年官场老人都一下子难以琢磨透彻……这太子殿下的心性,简直是妖孽般的。
想到此,侯恂没有任何犹豫,猛地离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花白的头颅深深低下,声音激动:“殿下,殿下如此信重,老臣……老臣何德何能!”
但转而,侯恂坚定眼神,重重说道,“但,值此家国危难之际,老臣又岂能做那小女子惺惺之态?殿下既以国士待臣,臣必以国士报之!这右军都督之职,老臣……万死不辞!定当竭尽残年之力,为殿下,为我大明,效死方休。”
朱慈烺快步上前,亲手将侯恂扶起,语气温和:“侯都督请起,孤说过,不必多礼。日后相见,军务紧急之时,方便即可,勿需动辄跪拜。”他看了一眼黄得功、常延龄等人,笑道:“黄都督、常都督他们,都已知晓孤这脾性。”
侯恂起身,心中暖流涌动,更是感慨万千:“老臣遵命。”
朱慈烺扶他坐回座位,继续踱步,完善着他的布局:“侯都督,既设这右军都督府,左良玉部,自然当归入此府辖制。”
侯恂心里扑通落地,果然,被他猜到了,这太子殿下设自己这大都督职位,背后,就是要直指左良玉部。
朱慈烺继续说道,“这样,侯都督,你即刻修书,告知左良玉,孤,晋其为右军都督府从一品都督同知,由你直接管辖管理,其部暂仍镇武昌。其麾下兵马编制、粮饷补给,暂由其自行整饬筹措,待其,寻合适时机至京述职后,再由侯都督你与其共同拟定详细方略,报孤核准。”
顿了顿,朱慈烺补充道:“侯都督你在信中可明言,令其放心扩编精锐,保持战力。当前要务,是严密监视张献忠动向,伺机出兵四川,扼制其扩张。具体进军方略,由侯都督你与其根据前线情势,共同筹划,报孤决断即可。”
这一连串的安排,恩威并施,权责清晰,既给了左良玉极高的名位和自主权,又通过侯恂这位他无法拒绝的老上司,实现了有效的节制。更妙的是,将具体的作战筹划权下放给侯恂和左良玉,既显示了信任,又能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调整。
侯恂是何等人物?宦海沉浮数十载,瞬间便洞悉了太子殿下这番布局的深意和巧妙之处。
这不仅是一纸任命,更是一个牢固的绑定。自己这个右军大都督,与左良玉这个都督同知,从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左良玉若忠心用命,则右军都督府将成为太子手中一支强大的力量;左良玉若心怀异志,自己首当其冲,而太子殿下……以他展现出的手段和魄力,绝不会坐视,届时恐怕自有雷霆手段。
侯恂明白,这既是对左良玉的笼络,也是对自己的信重,但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这位太子殿下的试探,或者说一步试验,若成了皆大欢喜,若有变,再具体拾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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