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协议E-7的启动指令在控制面板上闪烁了三秒,随后悄然隐去。主控室的灯光自动调整为柔和的蓝色,这是奥罗拉设定的心理稳定模式。但没有人感到平静。
年轻工程师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盯着已经恢复正常的扫描图,手指无意识地在控制台上敲击着某种节奏。
它们真的走了吗?他低声问道。
苏羽没有回答。他的视线落在观察窗外那片旋转的星云上。那些绚丽的色彩不再令人惊叹,反而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瞳孔中的反光。
突然,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杂音。
起初是细微的静电声,随后逐渐清晰。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用某种陌生的语言轻声哼唱着。旋律古老而忧伤,每个音符都带着说不清的重量。
谁在占用通讯频道?奥罗拉迅速调出通讯日志,却发现所有频道都处于关闭状态。
哼唱声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戛然而止。
主控室内陷入更深的寂静。每个人都听到了那个声音,但没有人承认自己被打动。年轻工程师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发现那里不知何时已经湿润。
维度残像。苏羽轻声说,折叠空间留下的回声。
奥罗拉调出传感器记录。没有检测到任何声波振动。这个声音是直接出现在我们脑海里的。
就在这时,观察窗外的星云突然扭曲。星辰像是被投入水中的颜料,开始缓慢地旋转、混合。色彩分离又重组,形成一幅幅模糊的画面。
一个城市的轮廓在星云中浮现。高耸的尖顶建筑闪烁着奇异的光芒,街道上行走着模糊的人影。这个影像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就像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
那是什么?年轻工程师的声音带着颤抖。
另一个宇宙的碎片。苏羽说,我们在穿越不同维度的边界时,携带了一些不该携带的东西。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异常现象越来越频繁。
船员们开始报告奇怪的幻觉。一名工程师在检修管道时,突然看见自己死去的父亲站在走廊尽头向他招手。另一个船员在休息室里听见孩子的笑声,但船上根本没有儿童。
最令人不安的是,这些幻觉会留下真实的痕迹。
那个看见父亲的工程师,在幻觉消失的地方发现了一枚生锈的怀表——正是他父亲生前一直携带的那枚。而听见笑声的船员,在空无一人的休息室里找到了一个手工编织的玩偶。
奥罗拉仔细检查了这些物品。它们的原子结构与我们的宇宙完全一致。但来源不明。
苏羽拿起那枚怀表。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时间是个圆,我们终将重逢。这行字是用宇宙通用语写的,但语法结构却属于某个早已消亡的文明。
它们在适应我们。苏羽说,这些残像正在学习用我们能理解的方式呈现自己。
当天晚上,苏羽做了一个梦。
他站在一片荒芜的海滩上,黑色的海水拍打着灰色的沙滩。天空中悬挂着两个太阳,一个鲜红如血,一个苍白如骨。海水中有东西在移动——巨大的阴影缓缓游过,掀起无声的波浪。
一个身影出现在他身边。那是个穿着古老宇航服的人,面罩下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你们不该来这里。那个身影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片海域已经死了。
你是谁?苏羽问。
曾经的探索者,就像你们一样。身影抬起手,指向远方的海平面,
苏羽顺着指引望去,看见海水中浮起无数艘星舰的残骸。有些造型古老,有些却比人类科技先进得多。它们像鲸鱼的尸体一样在海面上漂浮,缓缓沉入黑暗的海底。
每一个迷失的旅人,都会在这里留下倒影。身影的声音开始消散,小心那些回声,它们会吞噬真实的你……
苏羽猛地惊醒。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灰色的沙子。
接下来的航程变成了集体的噩梦。
船员们开始分不清现实与幻觉的界限。一个医疗官在给伤员治疗时,突然看见对方的伤口中长出细小的水晶花。一个导航员在查看星图时,发现熟悉的星座变成了某种巨大生物的骨骼。
更可怕的是,这些幻觉开始相互传染。
在一次全体会议上,所有人都同时听见了敲门声。缓慢而规律,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船体外侧轻轻敲击。但当他们调取外部监控时,却只看见寂静的星空。
奥罗拉最先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些残像不是随机出现的。它们在试探我们的心理弱点,寻找进入我们意识的入口。
年轻工程师的情况最糟。他开始在休息时间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说话,声称那里坐着一个穿白裙的小女孩。他说那是他妹妹,虽然档案显示他是独生子。
她告诉我很多有趣的事情。工程师微笑着说,比如说,我们其实已经死了,只是还没意识到。
苏羽下令将他隔离观察。在隔离室里,工程师用指甲在金属墙上刻下复杂的几何图案。那些图案让看见的人都感到头晕目眩,仿佛在凝视无尽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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