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庞雄低声道,“黑石峒是南中最大的部落,峒主阿吉是马越的岳父。他女儿阿萝……还在峒中。”
韦姜点头。
他知道。
马越的遗孀,那个据说年轻貌美的蛮女,如今就守在这座寨子里。
“传令:不得强攻,不得骚扰。”韦姜道,“派人送信进去,就说朔方军愿与黑石峒结为兄弟之邦。只要阿吉峒主肯归附,一切条件好谈。”
“诺。”
信使去了。
一个时辰后,信使回来,带回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个字:“滚。”
韦姜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欣赏。
“这阿吉,倒是有骨气。”
“将军,怎么办?”庞雄问。
“等。”韦姜道,“围而不攻,围到他粮尽。南中气候湿热,他们囤不了多少粮。咱们有的是时间。”
是夜,韦姜正在帐中研究地图。
帐帘忽然被掀开。
一个黑影闪入,刀光直刺他后心!
韦姜本能侧身,刀锋擦着他肋骨划过,划破衣袍,在皮肉上留下一道血痕。
他反手扣住那握刀的手腕,用力一扭——刀落地,人被制住。
火光照亮来人的脸。
是个女子。
年轻,不过二十出头,皮肤是蛮族常见的麦色,眉眼却生得格外精致。此刻她眼中燃烧着怒火,拼命挣扎,却挣不开韦姜铁钳般的手。
“阿萝?”韦姜脱口而出。
他见过她的画像——马越娶蛮女时,暗羽卫曾画过一份。
那女子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像一只被困的母狼。
韦姜松开手。
“你走吧。”他说。
阿萝愣住了。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杀了她丈夫、围了她部落的敌将,会放她走。
“你……”
“马将军不是我杀的。”韦姜的声音很平静,“他死在龙凤谷一战后逃亡的路上,是伤重不治。我围黑石峒,不是为了杀你们,是为了让南中百姓过上好日子。”
阿萝盯着他,眼中怒火未消。
“好日子?汉人说的话,我听得多了。你们来了,抢我们的铁,抢我们的盐,抢我们的女人!”
韦姜摇头。
“朔方不一样。”
他从案上拿起一叠文书,扔给阿萝。
阿萝接过,就着火光翻看——她不识汉字,但那些图她能看懂。图上是盐、铁、布匹、药材,和蛮人交换战马、皮毛、山货。
“这就是朔方的规矩。”韦姜道,“公平买卖,童叟无欺。你们可以派人在集市上看着,若有汉人欺蛮,立斩无赦。”
阿萝沉默了。
她看着那些图,看着韦姜平静的面孔,心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松动。
但她仍咬着牙,把文书摔在地上。
“我不信!”
她转身要跑。
韦姜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你跑什么?”
阿萝回头,眼中怒火又燃起来:“放开我!”
韦姜没有放。
他看着这个年轻蛮女眼中的恨意,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看着她咬得发白的下唇。
他想起了南郑城下,自己重伤独守山谷时,那种绝望和不甘。
“你恨我。”他说,“应该的。”
阿萝愣住了。
“但我告诉你——”韦姜松开手,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马越临死前,让人传话给阿吉峒主,让你和你父亲……不要招惹朔方。”
阿萝瞳孔骤缩。
“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回去问你父亲便知。”韦姜转身,走回案边,“信使就在峒中,阿吉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
阿萝站在原地,浑身颤抖。
她不知道该信谁。
但她知道,眼前这个年轻汉将,没有杀她,没有关她,没有对她做任何蛮族女子落入敌手后最害怕的事。
他放她走。
她咬了咬牙,转身冲出帐外。
帐帘落下,火光摇曳。
韦姜低头看自己肋下的伤口——不深,但渗着血。
他拿起帕子擦了擦,继续看地图。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三日后,黑石峒的大门打开了。
阿吉亲自出峒,向韦姜递上降书。
“韦将军,”老峒主深深一揖,“老朽……愿降。”
韦姜扶起他:“老峒主深明大义。林公有令:南中各部落,只要愿归附,一切照旧。老峒主仍是黑石峒之主,只需按时朝贡,接受官府巡视即可。”
阿吉老泪纵横。
他本以为,投降后自己这条老命就交代了。没想到……
“林公……林公仁义!”他连连作揖。
韦姜望着峒寨深处,忽然问:“阿萝姑娘呢?”
阿吉脸色一变,犹豫片刻,低声道:“那丫头……犟得很。自从知道马将军的死讯,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老朽劝不动她……”
韦姜沉默片刻。
“带我去看看。”
阿萝的屋子在山腰一处僻静处,石头垒成,门口挂着一串兽骨。
韦姜推门进去时,她正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望着墙上挂着的一柄弯刀——那是马越的山神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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