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天亮时,吉村茂也在最新研究的吐真剂的作用下开口了。
他供认出自己就是所谓的“郑天海”——刺杀信吾的是他,在军务局门口狙击前田大辅的是他,在公寓楼顶朝山崎退开枪的也是他。
还有山田,他为什么射杀小野寺信吾的原因也知道了。
原来,早在一个月前,山田就已经被内田良志收买。
山田的任务是时刻监视信吾的动态,确保信吾在收到假情报后会按照预定的方向行动。
吉村茂暗杀小野寺信吾的路线,有一部分就是由山田提供。
麹町刺杀那天,山田救下小野寺信吾,不是因为没有反应过来,而是因为内田良志需要信吾活着——受伤的猎物才会咬人。
清晨,小野寺重矩再次来到医院。
这一次他没有去病房,而是直接去了山崎退的临时办公室。
山崎将两份供词的副本放在老人面前,然后退到一旁,沉默地等待着。
小野寺重矩翻开那些供词,一页一页地看。
纸张在他枯瘦的指间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窗外的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野寺重矩合上文件,用手杖轻轻敲了敲地面。
“把那份家规处分通告撤下来。重新拟一份——宣布信彦为小野寺家正式继承人,并正式撤回之前所有对他的指控。”
随行秘书低头应是,前方的山崎退却愣了一下。
“重矩阁下,现在还没有正式结案——”
“我知道还没有结案。”
小野寺重矩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但证据已经够了。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信彦——那个孩子,他在宪兵队的审讯室里待了多少天?”
“从十一月二十日到现在,一共四天。”
山崎退回答。
“四天。”
小野寺重矩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用手杖撑着站起身。
“已经足够了!”
老人走到门口时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
“通告写好后,先拿给信彦看——告诉他,信吾已经不在了,他现在是三代唯一的男人,他必须承担起小野寺家的重任。”
当天下午,宪兵队正式签发了对内田良志的逮捕令。
逮捕令上的罪名密密麻麻——雇凶刺杀华族继承人、伪造证据陷害帝国军官、非法拘禁、收买军务局内部人员、妨碍司法公正。
山崎退亲自率领两支行动分队,直奔内田良志在神田区的住所。
门锁被撬开时,里面空无一人。
客厅的矮桌上还搁着半壶没喝完的清酒,烟灰缸里的烟蒂还没凉透。
衣柜里的衣服被胡乱塞进几只行李箱,但箱子没来得及搬走,还堆在玄关处。
后院的木门敞开着,门外的巷子里有新鲜的车轮印——内田良志跑了。
他在宪兵队内部还有眼线,逮捕令签发不到半个小时,消息就已经传到了他耳朵里。
山崎退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扫了一眼那些被匆忙遗落的行李,冷笑了一声。
“把所有的东西封存带走。一张纸片都不许少。”
宪兵队随后向黑龙会京都本部发去了正式照会,要求黑龙会在四十八小时内交出内田良志,否则将以包庇罪对黑龙会进行全面调查。
照会电波从东京永田町发出,穿过关东平原上空的阴云,飞向那座隐匿在东山脚下枫林与古松之间的深宅大院。
京都,黑龙会本部。
茶室里的烛火在穿堂而过的冷风中猛烈摇晃。
头山满端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那份从东京发来的照会电报。
内田良志逃跑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他耳中,宪兵队的照会紧随其后,措辞强硬,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回旋的余地。
小栗原太郎跪坐在下首,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沉稳而冷峻。
“阁下,宪兵队已经在东京布下了天罗地网,内田良志跑不远。如果黑龙会在这个时候庇护他,只会把整个组织拖下水。”
头山满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那柄素白扇子,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一下。
“传我的命令:内田良志从即日起被逐出黑龙会,革除一切职务和权利。黑龙会各部不得向其提供任何形式的庇护或援助。有违令者,同罪论处。”
小栗原太郎伏下身,额头贴着榻榻米。
“阁下英明。在下还有一事相求——请阁下授权在下全权处理内田良志的善后事宜。在下会亲自前往东京,确保黑龙会与此事彻底切割,不给宪兵队留下任何把柄。”
头山满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
“去吧。”
然而,小栗原太郎并没有去东京。
从茶室出来后,他回到自己在京都的寓所,拨通了一个加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内田良志沙哑而急促的声音。
从神田区的住所仓皇出逃后,他在东京郊区一处黑龙会的秘密据点里躲了整整一天,不敢出门,不敢开灯,只靠几块干粮和一瓶清酒撑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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