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妹妹小梅的东西简单些。他们在另一个摊位买了件枣红色的针织开衫,柔软不起球。吴普同特意嘱咐摊主:“麻烦拿件素净点的,不要太多花样。”他知道小梅生病后喜欢安静,太花哨的衣服反而让她不安。
最费心思的是给弟弟家宝和弟媳小云的礼物。两人在一个卖母婴用品的区域转了很久。小云怀孕六个月了,开春后就要生。马雪艳挑了一套婴儿的小衣服、小帽子,又选了两条柔软的纯棉纱布,说可以当口水巾或洗澡巾。吴普同则看中了一个蓝色的奶瓶套装。
“这个是不是买早了?”他有些犹豫。
“不早,很快就用得上。”马雪艳说,“小云娘家条件一般,咱们多准备点,她心里也踏实。”
最后他们还买了一大包孕妇吃的核桃和红枣。结账时,花了将近三百块。吴普同看着摊主把东西装进一个大塑料袋里,心里有些感慨。几年前,家宝还是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半大孩子,现在也要当父亲了。
买完这些,已近中午。两人在市场门口的小吃摊买了两个烧饼夹肉,站在路边匆匆吃了。马雪艳从包里掏出那张清单,用笔在已买的东西后面打钩。
“这些差不多了。”她说,“下午去看看其他年货,还有……我家那边的东西。”
提到马雪艳娘家,吴普同心里紧了紧。他岳母现在跟着她哥嫂也在保定住,条件比自家好,也更讲究。礼物不能太寒酸,又不能显得刻意巴结。
“你妈……喜欢什么?”他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马雪艳收起清单,想了想:“我妈颈椎不好,听说有种磁疗的枕头挺管用,就是贵。我哥嫂子那边……”她顿了顿,“给侄女买套新衣服,再包个红包吧。我哥他们条件好,不在乎东西,就是个心意。”
吴普同点点头。磁疗枕、童装、红包……这几样加起来,又得大几百甚至上千。
下午,磁疗枕找了很久,最后在一家保健品店找到。乳白色的枕套,里面据说有磁石和什么特殊材料,标价三百九十八。马雪艳仔细看了说明书,又摸了摸手感,跟老板磨了半天价,最后三百五十块拿下。
给小侄女的衣服是在儿童专卖店买的,一套红色的灯芯绒背带裙,配白色毛衣,花了二百二。马雪艳拿着衣服在手里比划,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小丫头穿上肯定好看。”
所有这些买完,已经是下午四点。两人手里提满了大包小包,站在街边等公交车。寒风刮过来,吴普同把装着父亲棉袄的袋子往怀里拢了拢,侧过身子给马雪艳挡风。
公交车迟迟不来。马雪艳把东西放在脚边,又从包里掏出那张清单和一个小计算器。她低着头,手指在计算器上按着,发出“嘀嘀”的轻响。
“棉袄138,棉鞋35,开衫68,婴儿用品297,核桃红枣42……”她一项项念着,按着,“枕头350,童装220,还有刚才买的点心、糖果、白酒……加起来已经快一千六了。”
吴普同没说话,只是看着马路上来往的车辆。一千六,还没算红包。两边父母的红包,加起来至少得三千。给小梅的零花钱,给家宝小云的红包,给马雪艳侄女的红包……林林总总,八千块恐怕打不住。
“红包……”马雪艳抬起头,眼里有些犹豫,“要不,给我妈的少包点?他们不缺钱。”
“那不合适。”吴普同摇头,“你哥嫂子看着呢。包一样吧,每家两千。”
“两千?”马雪艳吸了口气,“那加上其他红包,光现金就要出去快五千了。咱们自己过年……”
“咱们够用就行。”吴普同打断她,“我在家待不了几天,初二还得回公司值班。你跟我回去住两天,然后回娘家多住几天。花钱的地方不多。”
马雪艳看着他,眼神复杂。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普同,你不用这样。我家那边,我能应付。”
“不是应付。”吴普同很认真,“该有的礼数要有。咱们现在是不宽裕,但不能让人看低了,尤其不能让你家里人觉得你嫁错了人。”
这话说得直白,马雪艳眼眶有点热。她低下头,把清单和计算器收起来,没再说什么。
公交车终于来了。车上人很多,两人挤上去,把大包小包堆在脚边。车子晃晃悠悠地开动,车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晕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回到家时,天完全黑了。两人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在床上、椅子上、桌子上。小小的出租屋顿时被各种包装袋、礼品盒塞得满满当当,几乎无处下脚。
吴普同看着这满屋子的“年”,心里有种沉甸甸的踏实感,也有种空落落的虚浮感。踏实是因为该准备的都准备了,该想到的都想到了。虚浮是因为他知道,这些东西、这些钱,就像投入水面的石子,激起一圈涟漪后,很快会恢复平静。父母不会因为一件新棉袄就过上好日子,小梅的病不会因为几百块零花钱就好转,家宝的生活也不会因为一份礼物就彻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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