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放下扳手,站起来。他是个矮壮的中年人,手很粗,指甲缝里都是油污。
“吴经理,不瞒你说,这台机器本来就老了。这次坏的不仅是轴承,碎片把轴颈刮出好几道深槽,得找车床磨平。轴承要换进口的,国产的用不住。密封圈也得换。再加上人工……”他掰着手指算了算,“最少五千。”
五千。吴普同心里一凉。刘总抵押房子才筹来二十万,现在账上只剩三万。拿出五千修机器,剩下的钱连买原料都不够。
“能便宜点吗?”孙主任问。
“便宜?”老李苦笑,“孙主任,这已经是最低价了。我要是报给外面的人来修,最少八千。”
车间里陷入沉默。只有窗外传来的鸟叫声,清脆得有些刺耳。
七点十分,赵经理到了。
他是跑着进车间的,头发有些乱,领带歪在一边。看见打开的机器和地上的零件,又看到旁边堆着的新配方原料,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很冷。
孙主任赶紧上前解释。他把情况说了一遍,从昨天准备新配方原料,到今早想先生产完最后一批常规料清空生产线,再到机器突然故障。他说得很详细,边说边擦汗。
赵经理听完,久久没有说话。他走到机器前,弯腰看了看里面的损坏情况,又看了看旁边那些贴着“新配方-试验01批”标签的原料袋,然后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上周的部门会议上,我明确要求,在新产品试生产前,必须对所有关键设备进行全面检修。”他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孙主任,你是怎么落实的?”
孙主任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赵经理,我……我是想着等这批常规料生产完,马上就检修。这批常规料是红太阳养殖场的急单,今天必须发货,所以……”
“所以你就抱着侥幸心理?”赵经理打断他,“你觉得机器还能再撑一天?孙主任,你在车间干了多少年了?设备该不该检修,你心里没数吗?”
孙主任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吴普同看着赵经理。四十多岁的人,平时总是笑眯眯的,此刻却像换了个人。眼神锐利,表情严厉,浑身上下透着一种压迫感。吴普同忽然明白,这才是赵广生真实的一面——能在饲料行业干十几年,爬到经理位置的人,不可能总是好脾气。
“赵经理,”吴普同开口,“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修复设备,争取不影响新产品试生产进度。机器坏了已成事实,追责任可以往后放。”
赵经理转向他,眼神缓和了些:“吴经理有什么想法?”
“第一,立刻开始维修,争分夺秒。第二,评估维修期间我们能做什么——比如新配方的最后调试、原料的再次检验、操作工的培训,这些工作可以同步进行。第三,跟冀中牧业沟通,如果维修时间太长,可能需要调整交货时间。”
赵经理思考了几秒钟,点点头:“思路是对的。但第三点要慎重,王总那边,能不通就不通。第一次合作就延期交货,会给对方留下很坏的印象。”他看了看表,“现在是七点二十。孙主任,你配合老李立刻开始维修,我要最精确的时间表。吴经理,你跟我上去,我们一起去跟刘总汇报。”
他说完就走了,脚步很快。
吴普同看了孙主任一眼,孙主任满脸愧疚地冲他点点头。吴普同没说什么,快步跟上赵经理。
上楼的时候,赵经理忽然问:“小吴,你觉得这次事故,根本原因是什么?”
吴普同想了想:“设备老化是客观原因,但维护不到位、预警机制缺失是主观原因。我上周也发现制粒机声音不对,跟孙主任提过,他说等两天就检修。”
“你提过?”赵经理停住脚步,看着他。
“提过。但我也没坚持。”吴普同实话实说,“我总觉得,设备管理主要是车间的事,我作为技术部的,提醒到位就可以了。”
赵经理沉默了一会儿,继续上楼:“这个想法要改。你现在是技术部副经理,新产品从研发到生产,全过程你都要负责。设备能不能满足工艺要求,直接影响产品质量。这不是车间的事,是你的事。”
“我明白了。”吴普同说。
刘总的办公室在走廊最里面。门关着,但能听到里面说话的声音——刘总好像在打电话。赵经理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刘总刚挂断电话。看见两人一起进来,他有些意外:“赵经理,小吴,这么早?是不是新配方试生产准备好了?”
赵经理和吴普同对视一眼。
“刘总,有个情况要跟您汇报。”赵经理说,“车间制粒机今天早上突发故障,轴承碎裂,需要大修。”
刘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什么时候能修好?”
“最快三天。”吴普同说,“老李正在拆机器,轴需要送到外面机加工厂磨平,然后换新轴承安装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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