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对不起,来晚了。”张志辉喘着气,“路上堵车。”
“骑自行车还堵车?”陈芳笑着打趣。
“啊?哦,我是坐公交来的。”张志辉挠挠头,“自行车坏了。”
四人走进饭馆。老板娘认识陈芳,热情地招呼:“陈姐来了?包间给你们留好了,楼上203。”
包间很小,一张圆桌,六把椅子,墙上贴着风景画,画的是桂林山水,但印刷粗糙,颜色失真。空调开了,但制冷效果不好,房间里还是闷热。
大家坐下。周经理坐在主位,陈芳坐在他左边,吴普同坐在右边,张志辉坐在对面。
老板娘拿来菜单。陈芳接过来,递给周经理:“周经理,您点。”
“大家点,大家点。”周经理推辞。
“您点吧,我们都不挑。”陈芳坚持。
周经理翻开菜单,看了很久。菜单上的菜价不贵,最贵的红烧鲤鱼四十八,最便宜的酸辣土豆丝八块。他看了半天,点了四个菜:鱼香肉丝、宫保鸡丁、地三鲜、西红柿炒鸡蛋。
“够了够了。”周经理合上菜单,“再要个汤,紫菜蛋花汤吧。”
“喝什么酒?”老板娘问。
周经理看向大家:“我随意。”
“喝点啤酒吧,”陈芳说,“天热,解暑。”
“行,那就啤酒。”周经理说。
老板娘出去了。包间里安静下来。空调嗡嗡响着,吹出的风微温。窗外的天更阴了,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
“要下雨了。”张志辉说。
“下不下来,”周经理说,“这天气,憋着难受。”
这话说得无心,但听在吴普同耳朵里,却像是另有所指。是啊,憋着难受。绿源的情况,大家的前途,都像这天气一样,憋着,闷着,难受着。
酒先上来了。四瓶冰镇啤酒,瓶身上凝着水珠。周经理拿起一瓶,用起子打开,泡沫涌出来。他给每人倒了一杯,泡沫在杯口堆起,又慢慢消散。
“来,”周经理举起杯子,“谢谢大家今天来送我。我在绿源七年,能认识你们这些同事,值了。”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就控制住了。
大家碰杯。啤酒很凉,顺着喉咙下去,带来短暂的清爽。但清爽过后,是更深的沉闷。
菜陆续上来了。鱼香肉丝油光发亮,宫保鸡丁里的花生米炸得焦黄,地三鲜的茄子软烂,西红柿炒鸡蛋颜色鲜艳。都是家常菜,但在这个场合,吃起来味道不一样。
开始大家都有些拘谨,默默夹菜。陈芳先开口:“周经理,您以后有什么打算?”
周经理夹了块鸡肉,慢慢嚼着:“先休息一段时间。我儿子在石家庄工作,说让我过去住几天。也好,好久没见他了。”
“您儿子多大了?”张志辉问。
“二十八了,去年结的婚。”周经理说,“在石家庄一家设计院工作,忙,一年回不来几次。”
“那您以后就留在石家庄了?”陈芳问。
“不一定。”周经理摇摇头,“住几天就回来。老家还有地,虽然不多,但种点菜够自己吃。清闲。”
他说“清闲”两个字时,语气很淡,但吴普同听出了其中的无奈。五十一岁,本该在职场大展身手的年纪,却要提前“清闲”了。这不是选择,是不得已。
“周经理,”张志辉说,“您技术这么好,就没想过自己干?开个饲料店,或者做技术顾问?”
周经理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小张啊,自己干,哪有那么容易。开饲料店要本钱,要客户,要渠道。技术顾问?现在这行业,大厂有自己的技术团队,小厂请不起顾问。难。”
他喝了口啤酒:“我这个人,搞技术还行,做生意不行。当年刘总拉我入伙,说一起把绿源做大。我答应了,想着专心搞技术就好。七年了,绿源没做大,我也老了。”
这话说得很实在。吴普同想起周经理在绿源的日子——每天最早来,最晚走,盯着试验数据,修改配方,解决技术问题。他是一心扑在技术上的人,但光有技术,救不了绿源,也救不了自己。
“周经理,”吴普同开口,“您在绿源七年,最难忘的是什么?”
周经理放下筷子,想了想:“最难忘的……是绿源刚成立那两年。那时候厂子小,就十几个人,但大家心齐。刘总带着我们跑市场,我带着技术部做产品。虽然累,但有奔头。后来厂子大了,人多了,反而……”
他没说完,但大家都懂了。后来厂子大了,问题也多了——管理混乱,资金紧张,市场竞争激烈。绿源像一艘船,刚出发时虽然小,但方向明确;后来船大了,却迷失了方向,在风浪中挣扎。
窗外雷声更近了,闪电划破天空,一瞬间照亮了房间。但雨还是没下。
“要下大雨了。”陈芳说。
“下吧,”周经理说,“下透了,就凉快了。”
大家继续喝酒。一瓶啤酒很快见底,又开了一瓶。酒精作用下,气氛渐渐放松了。张志辉开始讲车间里的趣事,陈芳说起她家孩子的调皮,周经理偶尔插几句,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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