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早晨,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但雨迟迟不下。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连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
吴普同醒得很早。睁开眼睛时,马雪艳还在睡,侧着身,呼吸均匀。他轻轻起身,走到窗边。外面天色灰蒙蒙的,远处的楼房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雷阵雨,但看这样子,雨可能下不来,只会更闷热。
洗漱完,吴普同去厨房煮粥。米是昨天马雪艳在早市上买的,便宜,但有些碎。水开了,米粒在锅里翻滚,冒出白色的泡沫。他站在灶台前,看着那些泡沫聚了又散,散了又聚,脑子里空空的。
手机响了。是陈芳打来的。
“小吴,起床了吗?”陈芳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没睡好。
“起了。陈姐,有事?”
“我昨天想了想,”陈芳顿了顿,“周经理就这么走了,咱们技术部几个人,好歹得送送他。晚上一起吃个饭吧,就当送行。”
吴普同沉默了一下:“周经理……同意吗?”
“我昨晚给他打电话了,”陈芳说,“他一开始说不必破费,我说就几个老同事聚聚,他才同意了。地点定在建设路那家‘老地方’饭馆,你知道吧?”
“知道。”吴普同说。那家饭馆他们去过几次,价格便宜,菜量足,适合工薪阶层。
“咱们四个人,我、你、张志辉,还有周经理。”陈芳说,“AA制,一人五十,你看行吗?”
五十块钱,对吴普同来说不是小数目。但周经理要走了,这顿饭不能省。
“行。”吴普同说。
“那好,晚上六点,老地方见。对了,你跟张志辉说一声,他电话打不通。”
挂了电话,吴普同继续煮粥。粥好了,他盛了两碗,凉在桌上。回到卧室,马雪艳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揉眼睛。
“谁的电话?”她问。
“陈芳。说晚上请周经理吃饭,送行。”
马雪艳坐起来:“是该送送。周经理对你不错。”
“嗯。”吴普同坐在床边,“一人五十。”
马雪艳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说:“该花的钱得花。周经理这样的上司,难得。”
吃过早饭,吴普同给张志辉打电话。打了三次才接通,电话那头声音嘈杂,像是在街上。
“吴哥?”张志辉的声音很大,背景里有汽车喇叭声。
“晚上六点,老地方饭馆,给周经理送行。陈芳组织的,一人五十。”
“五十?”张志辉的声音有些迟疑,“吴哥,我这月手头紧,能不能少点?”
“大家都一样。”吴普同说,“周经理要走了,就当是心意。”
张志辉沉默了几秒:“那行吧。晚上见。”
挂了电话,吴普同坐在沙发上发愣。马雪艳收拾完碗筷,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吴普同说,“就是觉得……周经理一走,绿源的技术部,真就散了。”
“那你呢?”马雪艳看着他,“有什么打算?”
吴普同摇摇头:“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新科那边,牛丽娟还在等他回复。冀中牧业那边,王总也说过欢迎他去。绿源这边,周经理走了,新经理要来,但公司还能撑多久?他不知道。
下午,天更阴了。乌云低低地压着,但雨还是没下来。空气黏糊糊的,像能拧出水。吴普同午睡了一会儿,但睡不踏实,梦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场景——周经理抱着纸箱离开,牛丽娟在展会上讲解,王总拍他的肩膀,还有父亲躺在床上不能动的样子。
四点钟,他醒了,一身汗。冲了个凉水澡,换了件干净的短袖。那件短袖是白色的,领口有些松了,但还算整洁。马雪艳帮他熨了熨,说:“穿这件吧,精神点。”
五点半,吴普同出门。外面还是闷热,风吹过来,带着土腥味。他骑上自行车,往建设路方向去。
老地方饭馆在一条小街上,门脸不大,红色招牌上的字已经褪色。吴普同到的时候,陈芳已经在门口等了。她今天穿了件碎花连衣裙,头发扎了起来,化了淡妆,看起来比上班时精神些。
“小吴来了。”陈芳说,“张志辉还没到,周经理说六点准时到。”
两人站在门口等。饭馆里飘出炒菜的香味,混合着油烟味,在闷热的空气中弥漫。街上有行人匆匆走过,大都皱着眉头,像在忍受这难熬的天气。
六点整,周经理来了。他骑着一辆旧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个布兜。看见吴普同和陈芳,他停下,锁好车。
“周经理。”陈芳迎上去。
“等久了吧?”周经理笑笑。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polo衫,深色裤子,头发梳得很整齐。但吴普同注意到,他的眼睛还是布满血丝,笑容里带着疲惫。
“没有,我们也刚到。”陈芳说,“张志辉还没来,咱们先进去?”
“再等等吧。”周经理说。
正说着,张志辉匆匆忙忙跑来了。他今天穿了件红色的T恤,上面印着某个品牌的logo,看起来像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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