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心血,二十年!”
“此阵成时,贫道便是江南尸道第一人!便是师父也不及我!”
他的声音扭曲成非人的嘶喊。
“你们懂什么——!”
林清玄没有听。
他的目光越过玄真子,越过那尊咆哮的尸王,越过满地破碎的棺材。
落在红石上。
那石头里,封着无数张脸。
不是完整的五官,而是残破的、重叠的、被揉碎又强行捏合的虚影。
它们在搏动中痛苦挣扎,每一次脉动都从石心向外扩散一圈血色的涟漪。
那涟漪里裹挟的,不是力量。
是哀鸣。
是二十年、数百条人命积攒下来,从未被听见的哀鸣。
林清玄忽然想起安安。
想起她伸出小手,把七宝菩提杖塞进他掌心时,那声细细软软的心声:
【爹爹……打碎那个……红色的石头……】
她看见了。
隔着数百里,她看见了这些脸。
看见了他们的哀鸣。
她把法杖给他,不是为助他杀敌。
是请他代她去听。
林清玄垂下眼帘。
他握紧法杖,向前踏出最后一步。
杖头菩提珠炽烈如骄阳。
玄真子发出濒死的厉啸,令旗旗面自中央开始燃烧,骷髅眼窝里的猩红急速黯淡。
尸王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不是因为失去了控制。
是因为它感知到
那只始终握紧它魂根的、无形的手,正在松开。
金光如潮水般涌入红石。
不是摧毁。
是渡。
那些重叠的、残破的、在血海中挣扎了二十年的虚影,一张接一张安静下来。
它们不再挣扎。
它们抬起头,望向那道光。
不知是谁先开始的。
一道极轻、极淡的轮廓,从红石表面浮起。
是一个孩子。
约莫六七岁,瘦小,赤足。
她站在那儿,低头看着自己透明的双手,像很久没有见过光。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林清玄。
没有言语。
只是静静看了一瞬。
然后像落入水面的月光,化开了。
第二个。
第三个。
一张张脸从红石中浮现,停留一瞬,消散。
没有哭声。
没有控诉。
只有沉默的、解脱的光。
玄真子跪倒在地。
他独眼圆睁,死死盯着那枚正层层崩解的红石。
“不……”
他的声音已不像人。
“不!你们不能走!贫道二十年二十年心血!”
他伸出手,试图抓住那些消散的虚影。
抓了个空。
红石表面第一道裂纹,直贯到底。
轰。
山腹剧烈震动。
碎石如雨坠落,魂灯齐齐熄灭,棺材碎裂声此起彼伏。
尸王庞大的躯体僵在原地,四臂缓缓垂下。
它眼中最后一点猩红消散。
然后,如坍塌的塔,向前仆倒。
玄真子被压在废墟之下,生死不知。
柳运云拼尽全力撑起最后一道防护阵法,挡住倾泻而下的落石。
副将拖着脱力的士兵躲进岩壁凹陷处。
林清玄立于阵心。
他没有躲。
他只是低头,看着手中那支光芒渐敛的七宝菩提杖。
杖身温热如初,菩提珠恢复了温润的淡金。
只是,
珠子中央,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
他轻轻拂过那道裂纹。
像抚过女儿额前柔软的胎发。
远处,红石的碎片静静散落一地,已无任何光泽。
山腹的搏动声,停了。
江都,静园。
桂花树下,安安忽然抬起头。
二夫人王氏低头看她:“安安?”
安安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着西边渐沉的落日,小手轻轻按在胸口。
那里,有什么东西,轻轻热了一下。
【爹爹。】
她在心里轻轻唤。
【石头碎了。】
【他们不疼了。】
她没有说出口。
只是把额头抵在二祖母温暖的肩头,慢慢闭上眼睛。
团团蹲在墙头,金色竖瞳映着满城渐起的灯火。
它没有跳下去打扰。
只是把尾巴盘在脚边,静静守着她。
? ?这章打斗真的不好写,一直错,感谢提醒我错误的书友们,过年喝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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