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玄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法杖,大步向前。
一步踏出,杖头金光更盛。
两步,地面血槽里奔涌的黑气被生生逼退。
三步,最前排的数具棺材表面生出细密裂纹。
玄真子霍然起身。
“无知小儿!”
他袖中滑出一面漆黑令旗,正是那夜在老鸦山外挥舞过的法器。
但这一面更大,旗面绣着的不是鬼面,而是一颗完整的、仍在缓缓眨眼的骷髅。
“此阵贫道经营二十载,岂是你一根法杖能破。”
他咬破舌尖,一口黑血喷在旗面。
旗上骷髅的眼窝骤然亮起,不是幽绿,是更深、更污浊的猩红。
同一瞬,溶洞深处传来一声咆哮。
不是尸兵。
是比尸兵更古老、更凶戾的东西。
地面龟裂,一只巨大的手爪破土而出。
那手覆盖着浓密的黑毛,指甲如铁钩,表面缠绕着漆黑的尸气。
仅仅是露出地面,洞内温度便骤降,魂灯中的虚影齐齐发出尖锐的哀嚎。
紧接着是第二只。
第三只。
第四只。
四臂。
那是四臂尸王。
它从地底缓缓爬出,每移动一寸,地面便多一道裂痕。
它的躯体是无数尸块缝合而成,每一块都来自不同的人——有壮年男子宽阔的肩背,有妇人纤细的手腕,甚至有孩童稚嫩的小腿。
它们被粗暴地缝在一起,用血符固定,用二十年怨气滋养。
最终拼成这尊高逾两丈、四臂持刃、眼中无瞳的怪物。
玄真子立于尸王肩头,俯视着洞口的几人,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的笑。
“此尸,以九十九名‘子丑’命格者骨血炼成。”
“其中半数,是贫道亲眼看着他们咽气,再亲手剖出心头血。”
他顿了顿。
“剩下半数,咽气时尚不足七岁。”
“佛子。”
他轻轻唤道。
“你的佛,可度得了他们?”
林清玄没有看他。
他看向尸王身上那些缝合的痕迹。
有些针脚已陈旧泛黑,有些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个曾属于孩童的、瘦小的手腕。
他看见了那手腕上,还系着半截褪色的红线。
也许是端午时母亲亲手系上的。
他想。
也许那人至死都在等母亲来接。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法杖,向前踏出第四步。
金光骤盛。
那一夜,栖霞山附近的猎户听见山腹深处传来非人的嘶吼,持续近一个时辰。
有人说是山神发怒,有人说是地龙翻身。
只有山脚下负责接应谢家商队伙计,看见半山腰某处岩石缝隙里,透出一缕极其微弱、却始终没有熄灭的金色微光。
那光很淡,在漫山遍野的黑雾中摇曳不定,像风中残烛。
但它始终没有灭。
山腹之内,已成修罗场。
孙副将与士兵并肩挡住尸王两臂的攻击,刀光枪影几乎织成密网。
但那怪物的力量太大了,每一次劈斩都如山崩。
孙副将握着刀的右手微微颤抖。
柳运云盘坐于地,以司天监秘术强行稳住溶洞内的阵法平衡,不能让红石吸收更多怨气,否则尸王会愈战愈强。
而林清玄。
他持杖直面玄真子。
杖头的金光与令旗的邪气反复冲撞,每一次交击都像实体刀剑相斫,迸溅出灼人的气浪。
玄真子已不复初时的从容。
他没想到这根看似寻常的法杖,竟能与他二十载修为正面抗衡。
更没想到,
那金光不只是灼烧邪气。
它在渡魂。
尸王每一次咆哮,那些被缝合在它躯体中的残魂便会短暂苏醒,发出无声的悲鸣。
而七宝菩提杖的金光落在它们身上时,悲鸣会渐渐平息。
像有人在黑暗中握住它们冰凉的手。
“不可能……”
玄真子嘶声喊道,令旗挥舞更快,喷涌的尸气几乎凝成实质。
“这是上古炼尸术!早已斩断魂根!它们不可能还有知觉!”
林清玄没有回答。
他只是,
一步。
杖头金光刺破一道尸气屏障。
两步。
又一具棺材崩裂。
三步。
他距红石已不足三丈。
那枚心脏般的阵石感应到逼近的威胁,搏动骤然加剧。
每一次跳动,地面血槽中的黑血便奔涌得更急,尸王的动作更快、更狂暴。
孙副将挥刀架住尸王劈来的一击,刀刃当场崩出缺口。
柳运云嘴角溢血,强行维持的阵法已到极限。
“林公子!”她疾呼,“红石是阵眼!毁了它,尸王自溃!”
林清玄知道。
他距红石只有三丈。
但玄真子已疯了。
他不再防守,令旗直直指向林清玄,任由杖头金光灼烧他的手臂。
皮肉焦黑,散发恶臭,他却像毫无知觉,独眼里只有疯狂的杀意。
“谁也不能毁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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