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个时辰过得飞快。

快到陆尘在倒计时归零前的最后一个时辰，忽然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想说了。

不是没话说。

是该说的都说完了。

剩下的，拿命交卷。

——

倒计时归零前三十分钟。

秦雨诺率领的佯攻部队，准时出发。

舰队引擎尾焰连成一片，烧得像整条星河在位移。编队齐整，旗号鲜明，浩浩荡荡杀向万劫关中央区域——方向直指永恒王座。

联盟战旗招展。

能量炮台全部开启，炮管蓄到发烫，只差一声令下。

声势浩大到整个万劫关都在抖。

不是空气在震。是地基在叫。

主舰舰桥。

秦雨诺站在正中央。甲胄齐整，背脊笔直。

她知道这场仗打的是“戏”，不是“赢”。

但她从来不演烂戏。

“全舰——全速！”

——

“人族出动了！他们终于忍不住了！”

“拦住！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先到！”

消息像点了引线的鞭炮串，噼里啪啦炸了一溜。

那些死死盯着人道联盟的残存势力，几乎同一时刻做出反应。

无数红色光点从四面八方涌向秦雨诺的舰队。密得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里三圈外三圈，层层叠叠。

战斗瞬间打响。

但秦雨诺根本不跟他们硬碰。

她的舰队一边推进一边机动。开一炮，拉身位。让追兵互相挡住火线。再开一炮，再拉。

像一只在狼群里兜圈子的狐狸——你追不上，你又不敢不追。

走位风骚到让人牙根痒。

仇恨值拉满，火力一点没亏。

牌打得漂亮。

但她眼底是冷的。

她清楚——真正的赌注，押在了另一个方向。

她不能让那艘船暴露。

一秒都不行。

——

与此同时。

据点最隐蔽的后方出口。

一艘体型极小的穿梭艇，无声无息脱离了道源星的怀抱。

没有出发号令。

没有送行的人群。

走得干净。像一粒灰被风卷走，连痕迹都没留。

穿梭艇内。

陆尘。

青丘。

书。

以及嵌入操控核心的星瞳。

四人小队——加一个AI。

青丘的幻术全力运转。十条尾巴在狭小座舱里实在没处搁，她把尾巴尖卷起来摞在一起，脸上没半点怨言，全部精力压进幻术维持——

将穿梭艇的一切存在痕迹，一层一层抹去。

能量波动。空间涟漪。引擎余热。甚至光线打在船体上那点微弱的折射角度。

一个不漏。全部吞掉。

从外界看过去——

那个位置什么都没有。

连空气都没有。

“方位锁定。”星瞳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数据流平稳得没有半分浮动。

“王座能量场急速衰减。预计自毁倒计时——十七分钟。”

“裂缝将在坐标（0,0,0）出现。持续时间——根据设计图推算——不超过三分钟。”

三分钟。

钻进去的窗口，只有三分钟。

“够了。”

陆尘的声音很平。

平到像在说“今天不加班”。

穿梭艇全速推进。

无声。无光。无迹。

战场上的厮杀声越来越近——从他们身侧掠过，像一列呼啸而过的货车，裹着热风和震颤——然后越来越远。

没有任何势力发现他们。

——

万劫关正中心。

永恒王座。

此刻——那座曾经金光万丈、亿万符文如潮涌动的宏伟王座——正在加速走向死亡。

表面的光芒一片一片熄灭。

像有人攥着火把，一根一根地扑。

不犹豫。不留情。

上面坐着的最后一个倒霉蛋——一个爬虫文明的领袖——已经变成了一具半透明的空壳。

他的眼睛，直到最后一刻都带着一片狂热。

不是恐惧。

是笃信自己赢了的、那种烧过头的光。

然后光灭了。

身体干缩。透明。碎裂。

被王座吸收为最后一份“燃料”。

连挣扎的姿势都没来得及摆。

像掌心攥碎的一张纸。

无声无息。

周围正在互砍的各文明舰队，压根没注意到这一幕。

打红了眼的人，只顾着往对方脑壳上招呼。

直到——

“轰——”

一声极度沉闷的响动从王座深处浮上来。

不响。但频率极低。

低到钻进骨头缝里，震得后牙根发酸。

永恒王座——碎了。

不是轰然爆炸。

是从基座开始，一层一层地、沉默地崩解。

亿万符文炸裂开来，化作漫天流火，洒落虚空。

那个爬虫族领袖连同他的文明气运、本源力量，作为最后一份不够数的“祭品”——被装订进了王座的死亡程序里。

吸收量——阈值的百分之二十七。

差远了。

自毁程序——启动。

“嘶——”

那声音不像爆炸。也不像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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