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像是两块一直死扛着的东西,在某个精疲力竭的瞬间,终于放弃了继续撑。
王座崩解的位置。
虚空本身,从正中间被慢慢撕开。
不规则。扭曲。
边缘泛着烧灼的紫色电弧。裂缝两侧的现实都在拼命往回合——但愈合的速度赶不上撕裂。
一道漆黑的裂缝,就这样悬在万劫关的正中心。
裂缝的另一边——
不是别的什么地方。
也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空间形态。
是虚无。
比“黑暗”更深的虚无。
像一个吞下去就不会有回响的洞。
“裂缝出现!”
星瞳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对她来说,这已经算情绪外泄了。
“宽度稳定三十七米,足够穿梭艇通过。”
停了零点二秒。
“持续时间倒计时——两分四十七秒。”
“开始。”
“走!”
陆尘一声令下。
穿梭艇引擎暴吼,全速冲向裂缝!
就在这时——
万劫关的天穹裂了。
不是之前“神墟判罚”时那种精准的手术刀口。
这一次——是整片天空碎了。
从边缘到中心放射。无数裂纹同时炸开,像蛛网从一个点爆散。
每一条裂缝里透出来的不是光。
是一种说不清颜色的东西——规则的本质。
碎裂的天穹后面。
一道庞大到眼睛量不出边界的虚影。
没有实体。没有固定形状。
这一刻是蔓延的云层。下一刻是凝聚的风眼。再下一刻什么都不是。
但那股压迫感——
稳稳当当地在。
纯粹的。
来自规则层面的。
让整个万劫关的天都矮了三分的——存在。
神墟司命官。
他终于,亲自现身了。
不是实体。只是投影。
但这道投影覆盖了整个万劫关天穹——像一整片乌云俯瞰一片蚁穴。
所有正在厮杀的文明,动作同时停了。
所有人抬起头。
没有人发出声音。
连战场上最热血的冲锋怒吼,都在这道压迫感落下的瞬间,被整整齐齐地摁回了嗓子里。
他的“视线”——如果那个没有任何明确眼睛的投影算有视线的话——缓缓在万劫关全域扫过。
战舰。残骸。死亡。厮杀。
没有一样值得他停留超过一息。
然后——
穿过了。
穿过无数战舰的缝隙。穿过弥漫的能量余波。穿过死亡的烟与尘。
精准地。
落在了那艘穿梭艇上。
尽管青丘的幻术已经做到了极致。
尽管那艘船在物理层面完全“不存在”。
但——
规则面前,从来没有“藏好了”这回事。
只有“被看见”和“被无视”。
他选择了“看见”。
一百八十秒。
星瞳在倒计时数字上叠了一层红色标注。
【有趣。】
司命官的声音落进了万劫关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不大。
但那两个字砸下来的时候,所有人的脊背都凉了一截。
然后,他的视线从全域收回。
只落在那艘穿梭艇上。
不走了。
【再见了,挑战者。】
这一句——
只进了一个人的耳朵。
陆尘。
不是全场广播。
只对他一人说。
那声音里带着笑。
不是嘲讽。不是轻蔑。不是愤怒。
是一种纯粹到像在品茶的——玩味。
像早就算好了这盘棋的人,终于等到最后一子落位。
【希望你在我的“心脏”里——玩得愉快。】
一百二十秒。
陆尘听完这句话。
没开口。
只是抬了下眼皮,看着倒计时跳动。
然后嘴角弯了。
幅度很小。
但那意思明摆着——
你等我进去?
行。
别嫌我吃相难看。
下一秒——
裂缝猛地剧烈收缩!
像一张正在合拢的嘴。
边缘紫色电弧暴涨,互相抽打,炸开连串白色闪光。
裂缝宽度从三十七米开始往下掉——
三十二。
二十八。
“加速!”陆尘吼出来。
星瞳将引擎推到额定值的百分之一百二十。超载运行。
金属结构发出一种让人头皮发紧的悲鸣——像有人在掰一根钢条。慢慢的,一点一点。
还没断。
但快了。
二十一米。
“抓紧——要进去了!”
青丘把扶手攥成了两截纹路,九条尾巴全部炸开,但脸上不是恐惧——是猫科动物在高速追猎前那种精确到极点的、危险的专注。
十六米。
书坐在最后一排。
双手平放在膝上。不动。
她没攥扶手,没闭眼,没向任何东西借力。
只是坐着。
安静地,坐着。
像一枚已经落好了的子,只等棋盘翻面的那一刻。
她嘴唇极轻地动了一下。
没人听清。
也许是告别。
也许不是。
但她耳后别着的那支笔——
在剧烈颤动中,一分都没偏。
九米。
穿梭艇的船头触碰到了裂缝边缘——
“嗞——”
一股灼烧感从船体最前端往后窜,像一把烧透的刀贴着金属皮肤刮过去。
船体剧烈震颤。
仪表盘上的警报全亮了。
嘈杂。刺耳。像把整个末日的声音压缩成一个音频文件,发了疯地循环。
然后——吞没。
整艘穿梭艇被裂缝吞了进去。
一瞬之间。
舱外的一切——战场、光芒、秦雨诺舰队的引擎尾焰、司命官覆盖天穹的投影、万劫关的暗红天穹、那道越来越窄的紫色裂缝——
全部消失了。
干干净净。
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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