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风的手指搭在键盘上,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敲下第一个字。
忽然,楼下传来一阵刺鼻的气味。
不是食堂炒菜的油烟味,也不是垃圾堆被太阳晒过的酸臭味。
是化学试剂烧焦了的、带着一丝甜腻又让人喉咙发紧的、让人本能想捂住口鼻的那种刺鼻。
气味从走廊的缝隙里钻进来,先是一缕,然后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入整个房间。
米风坐在椅子上,鼻翼抽动了一下,瞳孔猛地收缩——仅仅一瞬间,他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整个人已经冲出了办公室。
范无咎坐在接待区的办公桌后面,几乎是同时站起来的。
那么大的块头,从椅子上起身的动作却轻得像猫,没有声音,没有迟疑。
他跟在米风身后,步子大,频率快,两步就追上了。
米风没有坐电梯。
他拐进楼梯间,一步三级地往下跳。
范无咎跟在后面,不紧不慢,但始终保持着三步的距离,像一个拉不掉的影子。
“米校尉,你在干什么!”范无咎的声音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
“我他妈没有搞不合法的东西,你用不着知道!”米风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砸回来,像一块石头,“站在外面,别进去!”
他厉声呵斥住范无咎。
实验室的秘密,那些化学合成、那些从芯片里提取的分子式——这些东西,他不想让这个明显是宇文晦眼线的人知道。
一个字都不想。
“好。”
那一声“好”来得太快,快到米风忍不住回了一下头。
范无咎真的停住了动作。
他就站在楼梯间的转角处,没有再跟。
他看着米风,目光平静——你不是让我别进去吗?那我不进去。
米风被他的反常举动整不会了。
他一只脚踩在下一级台阶上,另一只脚还在上面,整个人扭着身子,看着那个黑铁塔一样的大汉。
他以为范无咎会争辩,会坚持,会说什么“我是你的秘书我有责任”之类的话。
他在脑子里已经准备好了一套反驳的说辞。
结果人家一个字都没多说,直接“好”。
“你不争取一下?”米风问。
“既然校尉自己能处理,我便去通知其他人撤离。”
他顿了一下。
“还有,米校尉。”
这也许是黑无常话最多的一次。
“弄一个好一点的处理设备。不要吝啬经费。否则——”他的目光穿过楼梯间的昏暗,落在米风的脸上,“你制毒的废气,会让全楼的人丧命。”
不是质问,不是指责,是陈述——客观的、不带任何立场的陈述。
你已经不是在搞什么水土样本了,我知道,但我不会告发你。
我只提醒你一句:别把自己毒死了。
米风在门口楞了一瞬。他看着范无咎,范无咎看着他。
两个人在昏暗的楼梯间里对视了两秒,谁都没有再说话。然后米风转回头,继续往下跑。
走廊里的气味越来越浓。
那两个守门的壮汉已经戴上了防毒面具,正手忙脚乱地打开实验室的排气扇。
米风从墙上摘下一个面具扣在脸上,和那两个人一起冲进了实验室。
“我他妈说了规范操作!!!”米风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废气为什么不接其他装置处理!”
实验室里一片狼藉。一个反应釜的密封圈烧穿了,棕黄色的浓烟正从裂缝里往外冒,呛得人睁不开眼。
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正抱着灭火器狂喷,干粉在空气中炸开,像一场白色的暴风雪。
通风橱的抽气扇开到最大,嗡嗡地响,但根本来不及抽走这么多浓烟。
米风冲到反应釜前,伸手拧死了加热旋钮,然后转身去关总阀。
但他心里,却在想刚刚范无咎说的那句话。
“你制毒的废气。”
他知道是制毒。他当然知道。
那个人看出来了,或者说,从第一天就看出来了。
但他没有上报,没有质询,没有在背后搞任何小动作。
他只是说:换个好设备,别把自己毒死。
米风的手在总阀上停了一瞬。
防毒面具的目镜后面,他的眼睛眯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歪向一边。
计划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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