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营区。
“啊——洗个热水澡,真爽。”
米风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是湿的,毛巾搭在肩膀上,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把T恤的领口洇湿了一圈。
浴室的热气跟着他涌出来,在走廊的冷空气里凝成一片白雾,很快散了。
他边走边用毛巾擦头发,赤着脚踩在走廊的灰色地砖上,留下一个个湿漉漉的脚印。
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搁在玄关柜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屏幕亮着,宇文晦的消息。
就几个字:“新秘书到了。”
米风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一个弧度。
会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
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一边往房间走一边开始放飞想象力。
宇文晦那个人,品味应该不会差。
他的脑子里开始浮想联翩——搞不好真的是一个肤白貌美大长腿,穿着职业套装,戴着金丝眼镜,说话轻声细语的那种……
停停停。
米风用力甩了甩头,把那些不正经的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他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还带着水汽的脸,自言自语:“乱了乱了,自己已经有归属了。”
索娅、唐羽析——这两个名字像两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把他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浇灭了大半。
不过,他一边套上一件干净的外套,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找补——一个养眼能干的秘书,肯定是他想要的。
这是客观事实,和归属不归属没关系。
换好衣服,米风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拍了拍领口上不存在的灰。
他吹着口哨出了门,步子轻快,心情比中午好了不少。
走廊里的灯亮着,白惨惨的,但他看什么都觉得顺眼。
转弯,上电梯,出电梯,沿着走廊一直走到办公室门口。
他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
石化了。
他搭出来的办公室的接待区,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站着”——是“戳着”。
将近两米高的个头,肩宽背厚,穿着深色的改良唐装,立领盘扣。
他的手背在身后,腰杆笔直,下巴微收,目光平视前方,像一尊从庙里搬出来的黑面神像。
最要命的是,他身上那股气息——不是杀气,不是威压,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的冷。
米风一米七五,在国内不算矮。
但这个门框都快被他填满了。他得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您哪位?”米风的声音有点干。
他的脑子还在处理眼前这个画面——黑,高,壮,唐装,手串,面沉似水。
和他刚才想象的肤白貌美大长腿形成了某种荒谬到让人想骂人的对比。
“范无咎。你的新秘书,校尉。”
他的嘴唇几乎没有动,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米风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啊?……我了个……好吧。”
他把后半句脏话咽回去了。
现在是正式场合,他是长官,得有长官的样子。
虽然他的内心此刻正在翻江倒海,觉得宇文晦一定是在整他。
他伸出手,脸上挤出礼貌的微笑。
“欢迎。”
范无咎也伸出手。
手掌很大,指节粗壮,指甲修得很干净,两只手握在一起。
凉的。
凉的?!!!
米风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像握了一块在阴凉处放了很久的石头,那种凉从皮肤表层往里渗,沿着手指、掌根、小臂,一路往上,直到肘关节才停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范无咎的眼睛。那双不大的黑眼睛也在看着他。
米风没有缩手。
他多握了两秒,然后松开,把手插进裤兜里——不是摆酷,是想暖一暖。
“范……”他顿了顿,“怎么称呼?”
“喊我老范就行,校尉。”范无咎的语气没有变化,但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行。”米风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指了指接待区那张他提前让人准备好的办公桌,“那是你的位置。电脑、电话、文具,都有了。缺什么跟后勤说,报我名字。”
“好。”范无咎看了一眼那张桌子,又看了一眼米风,目光在米风的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那张桌子,拉开椅子,坐了下去。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但稳住了。
米风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那个黑铁塔一样的背影,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转身走进里面那间属于自己的区域,坐进那把黑色的人体工学椅里。
他的右手——刚才握过的那只手——还残留着那种凉意。
“没有体温。”他小声嘟囔了一句,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外面那个人听的。
然后他摇了摇头,打开电脑。
他需要立刻撰写一份简报——甩锅,推卸责任,把准备好的措辞交上去。
那些眼线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上面需要一份说法,一份滴水不漏的、能堵住所有嘴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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