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天边灰白得像是褪去了颜色。
电话响时,沈初棠像从水下惊醒,猛地睁眼,耳边全是自己混乱而急促的心跳。
她手忙脚乱地摸到手机,看到屏幕上“李瑞”两个字,呼吸一下子凝住。
“沈小姐。”那边的声音低沉又僵硬,“……有线索了。”
她一瞬间握紧手机,“什么线索?”
李瑞沉默了几秒,像在挣扎,然后缓缓吐出:“南海港口郊外,发现几具尸体……被炸毁得严重,穿着……特辑司制服。”
只这一句,让她的眼前轰然炸开一片空白。
整个世界像是坠入深渊,光都变得很冷。
李瑞那头轻声唤她:“沈小姐?”
沈初棠缓缓开口,声音已不是她熟悉的音色,“……还不能确定是他,是吗?”
“暂时不能。但现场比较像……”
她打断他,“我要去。”
说完,沈初棠连衣服都没换,随手套了个外套,便开车冲进晨雾。
天一点点亮起来,路却越来越模糊。
方向盘在她掌心发烫,她却觉得冷得像掉进冰窟。
耳边不时回响陆询的声音——
“乖乖的,我不会出事。”
“不管多难,我都会回来,相信我。”
她咬紧牙,一次又一次重复:不是他,不会是他。
他不会不告而别,不会的。
港口前,风吹得猎猎作响,晨光冷白如纸。
沈初棠下车,一步步走近,心跳却像踏进空壳。
李瑞迎上来,看着她眼睛红得吓人,声音低下去:“……你确定要看?”
“在哪?”她问得平静,像失了灵魂。
他抬手,指向不远处那几张白布。
她没有犹豫,径直走过去,蹲下,手在第一张白布上方悬了许久,然后轻轻掀开——
焦黑,扭曲,血肉模糊。
她看了一眼,几乎要呕出声来,却像失去了嗅觉,眼神冷静得可怕。
一个接一个,她掀开。
没有他的脸,没有他的声音,但她仍不放过任何一丝线索。
直到第六张白布——
她的动作忽然停住。
那是一只烧焦的手腕,几乎皮肉不全,但那上面,缠着一根红绳。
红绳已经熏黑,断裂了一半,却仍能看出,是她编的。
那是她十八岁生日那天,半夜躺在沙发上胡乱编的,她塞进他包里,说:“给你挡子弹的。”
他一脸嫌弃,却一直戴着。
她的唇在颤,眼睛不受控地睁大,缓缓移向尸体的脖颈。
那里挂着一根银链,链坠上,是一对黑得发灰的戒指。
那是他们的结婚戒!
沈初棠忽然跪下。
她像是被整个世界拍进泥里,动都动不了。
所有的声音、风、光都静止了,只剩下她胸口里一点点撕裂的声音。
“……陆询。”她轻声唤,几乎听不见,“……你骗人。”
她伸手,轻轻触碰那只焦黑的手,指尖停在绳结上,哭腔终于溢出来:
“你不是说……你戴着我给你的,就不会出事吗?”
“你不是说……你回来就给我做饭的吗?”
“你不是说,会陪我去拍婚纱照……”
她的指尖缓缓滑到那只戒指上,戒指烧得发烫,但她像没知觉地握住,泪水无声地滚落,砸在焦黑的皮肤上。
李瑞终于忍不住上前,“沈小姐,我送你回去吧……”
她像没听见,忽然扑过去紧紧抱住那具尸体,用尽全部的力气,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我要带他回去!”她喊着,声音撕裂:“他不能一个人留在这儿……他怕冷的,他怕黑……他……”
“你们让我把他带回去,求你们……”
她哭得快喘不上气,眼泪混着咸涩的海风打在她脸上、身上,像从身体里撕裂出来。
“我们说好了,一起到老的。”
“你不能扔下我一个人。”
“你不能,陆询……”
康济安从不远处走来,眉头微蹙:“沈小姐,还请节哀。但他的遗体,我们必须带回去。”
沈初棠猛地抬头,眼圈通红,将他牢牢护在怀里:“不行!谁都不准动他!”
她带着近乎绝望的执拗,指节死死扣住他冰冷的身体,像要将他嵌进自己骨血里。
康济安眼神复杂,终是沉声道:“我理解你此刻的悲痛,但……你就不想知道,是谁害死了他吗?”
沈初棠身体僵住了。
她一瞬间屏住呼吸,眼睛睁得极大,泪水却不再滚落。
她当然想知道。
她恨不得把凶手亲手剥皮抽筋,让他痛不欲生。
可……她低头看着怀中烧焦的身体,那张熟悉的轮廓早已模糊,唯有那枚红绳和戒指提醒着她,这是陆询,是她的爱人。
她舍不得。
她不忍心让他被冰冷的手术刀切开。
哪怕他已经不会痛了,她还是怕他痛。
李瑞走近,轻轻将一条毛毯披在她肩上,低声劝道:“……很快的。三天后,就把他体面地送回你身边。”
那句话像一根针,缓慢扎进她的心脏。
沉默许久,沈初棠颤着手,从他的脖颈间取下那条项链。
那是他们的结婚戒,已经熏黑,带着斑驳的火灰。
她将它小心包进手帕里,抬头望向李瑞,眼底血丝密布,眼底一片死寂。
“我要知道是谁做的。”
然后,让他们以命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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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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