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将慕容晓的火红断发卷得七零八落,她体内蛊力随断发和血液疯狂流失,身上血红图腾无法凝聚,一点点暗淡下去。
她瘫软在西尔法怀中,只觉眼前一片猩红,手腕脚踝经脉断裂的剧痛,如潮水一浪浪席卷四肢百骸,碾碎她的理智,仿佛要将她神魂俱灭。
身体止不住地抽搐,撕心裂肺的惨叫被刀鞘堵在喉间,憋成无数细碎的呜咽。
二庄主当年重伤瘫痪,她早有猜测,是西尔法所为。
如今尘埃落定,同样的厄运祸临己身,她才真正尝到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罢了……
这条命,本就捏在他手心,任他揉捏。
可笑的是,她竟因西尔法偶尔的松手、偶尔的纵容,生出那般愚蠢、不该有的期待,还傻傻想着,日后安分伺候他终老。
念头散尽,慕容晓如同一滩软泥,不再挣扎,不再嘶吼。
她痛得额上渗满冷汗,猛喘大气,可仍缓缓闭上双目,只剩泪水簌簌而下。狠一咬牙,将所有疑问、不甘、痛楚,尽数咽下。
没在她眼中看到预想中的滔天恨意,西尔法颇感意外,淡淡开口,“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慕容晓没有张口,一缕真气施展的腹语术轻得像风,却冷得刺骨,“你干脆把我也毒哑,弄瞎。那样,我和二庄主就可以永远留在你身边。”
西尔法微微怔忪,喉间微动,似要解释。
可下一刻,慕容倩已疯了般冲下看台,连滚带爬,狠狠摔在地上也浑然不觉,披头散发扑到近前,失声哭喊,“阿晓!阿晓——!”
目睹慕容晓惨状,她心口像被生生撕裂,双手捂脸,歇斯底里,冲西尔法破口大骂,“你这个疯子!疯子!阿晓那么敬爱你,你怎忍心对她如此残忍!你对她再残忍,她也不曾记恨你,从没想过要害你!你怎么下得去手,你到底是不是人!”
桃红紧随而下,惊恐望着西尔法,眼里全是被封印回棺木的恐惧,“你把我们上任主人毁了还不够,这个你也不放过?”
柳绿立在一旁,死死攥着拳头,面上阴晴不定,敢怒不敢言。
“啊——!啊——!!”
上官止终于从那雷霆一瞬的恐怖中回过神,崩溃嘶吼。
他是做梦都没想过,西尔法当真会对慕容晓下如此狠手,利落狠绝,不带半分犹豫。
他双手抱头,目眦欲裂,崩溃到只剩哭喊,无能为力。
而刚摆脱血脉枷锁的上官豹,经脉受损、力竭虚软,仍挣扎尝试拾起金刀,哪怕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与西尔法死拼。
小毛球炸毛弓身,猛冲西尔法,呲牙哈气。
如此氛围,西尔法反倒觉得舒适,不觉冷笑,嘴边原本解释的话烟消云散。
他习以为常地无视周遭各种嘶吼、绝望、不满,找来披风,将痛至昏迷的慕容晓裹好,目光一转,凝重地落到代官家观战的尺羽林的座位上,座上已空无一人。
直觉惊人的尺羽林,在西尔法拔刀一瞬便已逃之夭夭。
拦杀、追截、威逼、利诱、灭口……无数念头在西尔法脑中一闪而逝,最终都被一一否决。
慕容晓是扶云心法、莲花指印传人一事,怕是瞒不住了。
不过西尔法从不内耗,轻轻一叹,抱起仍在滴血的慕容晓,轻佻而冷漠,“你们这是干嘛?挑个手脚筋而已,及时接回去便是。只要你们不阻拦,我保证,她能恢复如初。”
慕容倩不敢质疑,只是盯着不断滴落的血滴,心疼不已,“那……起码先把血止住……”
“你懂什么!”
西尔法像被触及某段锥心往事,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现在止血,筋脉收缩,再想接上就难了。”
“那你有啥吩咐你赶紧说啊!别耽误治疗。”慕容倩倔强地瞪他,咬牙切齿,“我就不信,你的心就不是肉长的,自己养大的闺女不知道痛!”
西尔法抱着昏死过去的慕容晓,眼底确实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焦灼。可看向慕容倩,那焦灼里又带了几分欣赏的玩味。
当初为慕容晓挑选玩伴,他一眼相中慕容倩。为的就是她那份骨子里的高贵与坚韧,更难得是那份旁人难及的清醒。
她能摸清慕容晓与西尔法的心思,又能看清自己的位置,从没有生出不该有的想法。
将她放在慕容晓身边,既是缓和父女关系的磨心,也是危急时牵制慕容晓的替身。这些年若没有她斡旋,他与慕容晓恐早决裂。
念及此,西尔法语气稍缓,却仍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你最好快点想起来,我当初带你回来的用意。今日起,你便是名正言顺的旭日山庄三小姐。收拾端庄,稳住星辰殿,骗住那些江湖人士。英雄帖将由朝廷接管,你安心等候册封出嫁。只要你安分,你的福气,在后头。”
慕容倩自嘲一笑,“我孤身一人,求什么福气。阿晓真心当我是姊妹,我只求她平安。”
一旁的上官止仍浑浑噩噩,西尔法看得怒火中烧,又送他一脚,厉声呵斥,“给我清醒点!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都不如!你的劫,你兄长和你妹妹替你扛了,你是不是也该做点正事,活出个人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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