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曲默被质问得无地自容,一颗心沉到谷底。他思来想去,只郑重比划出一句话。
柳绿省去所有迂回,直接向李泽翻译,“到底是我的错,请陛下责罚!”
一阵冗长沉默后,李泽冷哼一声,严词回绝,“皮肉之苦只会让你安心,难消朕心头顾虑。你倒教教朕,如何保证此等祸事不再发生!”
“最简单的法子。”西尔法嬉皮笑脸,话语冰寒刺骨,“找一处风水宝地,将他封印,重建万蛊窟。”
此话落下,柳曲默瞳孔骤缩,如坠冰窟!一直压抑在骨髓的不良情绪轰然炸开!体内蛊虫本能护主,肌肤浮现出有别于柳曲清赤红图腾的幽蓝纹理。
泛着冷蓝荧光的小虫顺着纹路、顺着水流扩散,不过瞬息,占据整个浴池,池水被染成一片瑰丽慑人的幽蓝。
李泽贵为一国之君,岂容立于危墙之下?当即纵身上岸,宫人飞快为他披上浴袍。他反手接过羽林卫递来的利刃,横刃胸前,眼神冷厉地凝视池中的柳曲默。
柳曲默慌忙摆手,急于解释。可他越惊慌失措蛊力越发失控,幽蓝荧光满溢,将他整个人裹在幽蓝雾气之中。
蓝光氤氲中,他的身形肉眼可见地蜕变,身上伤口、焦痕、淤青飞速痊愈;被扯坏的头发疯长,长出一头蓬松水浪般的幽蓝长发,在水中悠悠漂浮。
长发轻扬,光晕流转,衬得他本就清俊的容颜,透出一种近乎妖异的祥和与绝丽,美得不像凡尘生灵。任谁看,也不像是会伤人的怪物。
不等柳曲默打手语,柳绿代为解释,“陛下莫慌!曲默是治愈系的,被他祝福过的水能滋养万物,对人延年益寿、药到病除!他没有伤人的意思,只是害怕极了。”
早已明了其中玄机的西尔法泡在幽蓝池水中,只觉通体舒畅、枯木逢春。他走到柳曲默身旁,俯身“哗啦”扯起池底备好的锁链,一个铸满镇压符文的玄铁项圈,“哐当”一声,重重扣到柳曲默的脖子上。
柳曲默大惊,双手摸上项圈,被符文烫得惨叫。
那头象征蛊力复苏的长发,被西尔法狠狠揪住,被迫仰头。
一句句恶魔低语,贴着他耳畔,将他砸入深渊。
“小蝴蝶,别反抗了。你义父早将你卖了个干净。”
“柳家怕受牵连,选了新族长,将你和你娘,还有你表弟柳风华,统统逐出了柳家。”
“你娘和表弟如今在我们手中,无人庇护。烦请你做事前,先想想他们的处境。”
柳曲默浑身僵死。听到被容月卿出卖,他早泪流满面;再听到被逐出柳家,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闭口禅瞬间破功,他颤声道,“你骗人!我舅舅死后,风华便是家主,不可能将我们逐出柳家!”
“你舅舅藏得深啊。”西尔法冷笑,“你不知道吧。他还有一名亲传弟子,名叫柳湘。他故意让柳湘置身事外,设为暗子。为的就是有朝一日东窗事发,柳湘能接管柳家,与你们撇清关系,保住柳家的香火。不可谓不用心良苦。”
柳曲默知道柳湘,早出师成家,隐于市井,不问世事。本以为性格使然,没想到,竟是柳冬木设下的暗子。
眼看西尔法所言不虚,柳曲默瞬间像被抽去骨头,瘫软水中,心如刀绞。
他哭着哀求,“你们要如何,直说便是,不要为难我娘和风华!”
此刻他当真有些后悔。后悔阻拦柳曲清,没让灭天浩劫降临。他如今亦有放出所有蛊虫,与天地一起陪葬的冲动。
西尔法还嫌刺激得不够,淡淡补刀,“如今能护你的,只有你寒梅君之子的身份。官家看故人面上定善待你们。若你再冥顽不宁,这澡池子,便是你下半生的归宿。”
提及寒梅君,柳曲默心生怒意,却也明白,他爹无辜。心口痛得窒息,泪水断线珍珠般砸落,他声音沙哑破碎,“随便吧……便当是我心软的报应。”
他到底悲悯,宁愿被封印也不忍生灵涂炭。
见他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李泽心生不忍,放下兵器,温声安慰,“别听他挑拨,你义父对你极为看重,我们若无端伤你,他定与我们拼命。”
可柳曲默已听不进去,身子一沉,滑到池底,带出一串破碎的水泡,不再动弹。
李泽骇然,狠狠瞪西尔法,“他这不会淹死吧。朕看你一会如何向容月卿交待!”
西尔法双手一摊,一脸无辜,“谁想这孩子这么不经逗。”
“你折腾你孩子就好,动我义子干什么!”
一道怒到极致、阴恻恻的声音骤然响起,吓得西尔法毛骨悚然。
说曹操,曹操到。容月卿不知何时已杀到西尔法跟前,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伸手问他要玄铁项圈的钥匙。
西尔法哪还有半分先前的嚣张,慌忙赔笑,“玩笑,玩具而已!上面有开关,一按就开!”
“回头再跟你算账!”容月卿咬牙切齿。
他不再多言,踏入池中,将池底的柳曲默扒拉起来,找到开关解了项圈,柔声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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