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曲默几乎是被上官郎君押着走的,双手被制,不容半分抗议。
李珣生怕他们对其不利,忧心忡忡,紧随其后。
一行人穿廊过殿,直抵皇宫深处,直至一座暖雾氤氲、水汽弥漫的殿宇出现,才停下脚步。
西尔法偏头问身侧的李珣,“可认得此处?”
李珣当年被送出宫,曾被喂下忘忧散,幼时记忆大多模糊不堪。可此刻望着殿前缭绕的水汽、熟悉的飞檐雕栋,莫名悸动,下意识答道,“此乃我父皇的浴殿。”
“嗯。”西尔法漫不经心点头,下一秒骤然探手,揪住李珣衣领,力道蛮横,“走!你也该与你那篡夺你皇位的叔叔,好好见上一面!”
李珣浑身一震,嘴里被强行塞了白布,同样没有反抗余地。他脚下踉跄,鞋底几乎磨出火星子,被西尔法硬生生拎了进去。
柳曲默还在状况之外,已被一道拽进殿宇深处,身上脏衣被宫人扒了个干净,二人先后“噗通”“噗通”扔进温热的浴池中。
白石砌就的浴池绽起两朵巨大水花,被溅了一脸的李泽接过常德满递来的浴巾,抹了把脸,连连抱怨,“让你带个人来,整出如此大动静,生怕没人知晓是吧!”
“欸,可别冤枉我,我一路可低调得很。”西尔法一边说着,一边下池子,将意欲挣扎上岸的柳曲默、李珣按回水中,“我若如实相告,哪能请来这两头犟驴?一个早吓没影,一个宁愿嚼舌自尽,断不肯踏进来半步的。”
柳曲默呛了好几口水,脸涨得通红。他素来爱洁,听闻去沐浴,本愿前往,万没料到共浴的还有旁人,还是他是柳曲清时,谋逆作乱的苦主,当今大渊天子李泽!
他心虚作祟,立马遁逃,却被西尔法死死按住。
李珣还算镇定,可亦本能想逃,被按回池中,那些被忘忧散尘封的记忆开始复苏,在脑海不断翻涌。依稀片段中,竟有眼前这位皇叔的温情。
他目光透过氤氲水雾,看着眉宇与他爹几分相似的李泽,一时无地自容,怔怔呆立水中。
李泽看池中二人,一人惊慌失措,一人失神发怔,指尖轻叩池边玉石,语气不定道,“你俩这是干嘛?不是一个想取朕性命,一个要毁朕江山?如今赤诚相见,反倒怕起生来?”
“这哪是怕生,羞愧欲死倒是真。”西尔法嗤笑一声揶揄。
李泽目光落到西尔法腰上的围挡上,不满地哼一声,“欸,说好的坦诚相见呢?你这是欺君啊!”
虽挂了围挡,西尔法坐姿依旧四仰八叉、奔放坦荡,语气随意,“我年少曾入风尘,身上有不少助兴之物,长公主让我遮挡起来,免得污了陛下的眼。”
众人神色一讶。
李泽面色随之沉下,怒意翻涌,“琼月已知此事?”
西尔法扬眉,炫耀一般,“娃都有了,自然坦诚相告。琼月对我怜惜得很,承诺不会因此厌弃我。不信,陛下去问问?”
李泽鸡皮疙瘩骤起,斥道,“去去去,你快闭嘴吧!她不厌弃你,朕与你一个浴池,膈应得很。她明明能有更好的选择!”
“譬如~”西尔法语气骤然冷了几分,“再送去与艾尼瓦尔和亲?”
李泽彻底暴起,咬牙切齿,“你是逼朕在浴池与你干一架是吧?!”
西尔法没好气道,“不你先挑起的?总不能成了一国之君,就不讲理吧。”
李泽语塞。
此次答应琼月与西尔法联姻,本就为解朝廷财政之危。李泽不觉心虚气短,连忙摆手,“罢了,好歹是琼月自己挑的。别让朕知道你薄待她,否则,绝不轻饶!”
西尔法更觉好笑,“你何曾听说上官郎君薄待媳妇?得了,我们小夫妻的事,陛下少操心,不如好好管眼前的正事。”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池中的李珣、柳曲默,“这两个,你打算如何处置?”
李泽托腮,目光在李珣、柳曲默之间游移,看到李珣鼻青脸肿,质问西尔法,“他这脸是咋了?”
西尔法答得轻描淡写,“他俩方才小孩子拌嘴,打了一架。”
见李珣没有否认,柳曲默眼神闪烁,李泽看顽童一般,反问二人,“你俩觉得,朕该如何处置你们?”
李珣在池中不便下跪,深深垂首,袒护柳曲默,“此事,因罪民而起,哪怕午门斩首、处以极刑,亦无怨言。只是柳曲默无辜,还望陛下网开一面。”
柳曲默慌张四顾,看到池边的柳绿,忙打手语,柳绿代为转述,“曲默说,此事确实是他对不起陛下,可他不能赴死,愿尽其所能,作出补偿。”
李泽颔首,示意已听到二人意愿。听到李珣自称“罪民”,心痛不已,更觉有负皇兄所托,看向李珣,下判决道。
“如此吧。朕封你为宁远王,成家之前,暂居长公主府。出入府门,须向你这位姑父报备,可能办到?”
这哪是惩罚?分明是庇护!李珣苦笑,心中愧疚更甚,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谢陛下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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