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夜深沉,被摧残的庭院,仅剩后来进来的两位堂主,上官魑、上官魅手中提着的两只灯笼幽幽照着,昏黄光影随风摇晃。
上官末跪在院中,放下恶潮,长刀横置脚边。他身子虽跪,脊梁却挺得笔直,眼中燃着不甘与执拗。
“不讲情义,那还能算人么?”上官末字字铿锵,据理力争,“牲畜尚有护亲之心,为何非要困在这‘亲者痛,仇者快’的死局里,不疯魔不成活呢?
我等早脱离大漠,不必再倚仗这等泯灭人性的规矩立足。此等陈规陋习,是不是该改改了!”
“改?如何改?”西尔法嗤笑出声,笑意裹着彻骨的嘲讽与不耐,“上官末啊,我的好继子。死域的风沙能锤炼你的筋骨和脾气,独独没磨去你那要命的天真。你若真有本事,改便是了,何必与我讲这么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没看见柳冬木怎么做的?破旧方能立新。将所有碍事的老东西统统收拾干净,往后不就你说了算?一劳永逸。如此浅显的道理,你会不懂?”
此话一出,别说掌灯在明处的上官魑、上官魅,潜藏在院内阴影里的各位堂主、阁主顿时躁动,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西尔法,如此不妥吧。”一直主张讨要说法的上官魔自暗处开口,满是不满与警惕,“你将我等诱入宫中,说给我们说法。到头来,是想将我们一网打尽不成?”
西尔法对上官魔的质问置若罔闻,脸上挂着挑拨与轻蔑,只盯着上官末训话,“阿止也懂得,明着来不行,便暗中筹谋,背地里置我于死地。你呢?怎么连向我拔刀的勇气都没有。是我没给你机会?还是你本就如此懦弱不堪,无此破釜沉舟的气魄。既如此,那就给我闭嘴!”
西尔法话里话外,均在怂恿上官末仿效柳冬木,以杀止杀,破旧立新。
上官末缓缓摇头,字字斩钉截铁,眼神没有半分退缩,“杀戮、破坏,本就是最容易不过的事情,我辈中人,哪个提刀不能办到?可我手中锋刃,本该是护佑血亲、同伴的盾,刀尖所向,也该是我们的敌人!你,还有此间众人,都不该是我的敌人!”
“荒唐!”见他如此油盐不进,西尔法冷笑更厉,讥讽更甚,“那上官止胸膛上的创口,不是恶潮所留?上官豹,与你有过命交情的挚友,你方才不是对他起了杀心?你无非怕他转头助我清算镇威镖局和镇远漕运。收起你这副义正词严、假仁假义的嘴脸。坦荡点!不丢人。”
“伤害阿止,非我所愿!”上官末目光灼灼,直面西尔法的质问,“至于阿豹,他母亲将命牌交予你时,你可曾应允,绝不违背他本心?你背诺在先,他向我求死,机会只有那一瞬,你叫我如何不下刀!无法自主掌控的人生,于他,是炼狱!”
“行,你说得都有理!”西尔法解开了命牌的控制,上官豹清醒过来。
“既然你这么会说,我让你妹妹也进来好好听听。”
言罢,西尔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一个响指,上官病、上官痛如鹰隼捉雀般,一左一右将上了手铐脚镣赤足的慕容晓提了进来。
看到那抹娇小单薄的身影,上官末慌了神,“此事与她无关!何必将她搅进来!”
“与她无关?”西尔法并不苟同,“你真当我傻子不成?你敢说,你能自死域归来,为的不是她?”
上官末僵住了。
西尔法吩咐上官豹,“照顾好小姐,这不算违背你意愿吧?”
上官豹将慕容晓自上官病、上官痛手上接过,稳稳抱在臂弯,好让她居高临下,将院中一切看清楚。
西尔法凑近慕容晓,语气轻柔,却藏着刺骨的威胁,“你乖乖安分看着,我保证,林家人一根头发也不会少。”
慕容晓浑身一僵,眼泪在眼眶打转,强忍着没有落下。自与林正威、兰不离相认,她便清楚,迟早有这一天。这个局,自西尔法让她去清镖路已布下,她避无可避。她艰难点头,指尖紧紧攥着上官豹衣衫一角,像只被吓破胆的猫,浑身颤抖。
柳曲默见到慕容晓,那是老鼠见到猫。不论这只猫此刻多狼狈,他心头一慌,脸上银质面具、手上祭刀收起,将小毛球护紧,俯身装模作样照看上官止,脸上恢复怯懦之态。
仿佛方才那位气势慑人的蛊王,只是一场幻觉。
西尔法看在眼底,颇觉无语,挑眉问道,“小蝴蝶,我这继子被你救活了?”
重启闭口禅开始滋养银蝶的柳曲默,再度缄默,比划手势,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看得西尔法直蹙眉,“唉,突然又不爱说话了。”
上官豹代为翻译,“他说,二公子无碍,三天不动武,便能恢复过来。”
谈话间,一缕带着危险气息的奇异香气弥漫开来。西尔法神色一凛,本能地后退两步,抬眼对上柳曲默警告的眼神。
西尔法甚觉有趣,轻笑问道,“小蝴蝶,这又是什么说法?”
上官末无奈瞥柳曲清一眼,看他不装了,干脆代为开口,“他乃集柳家血脉之大成者,本就是更胜柳冬木的虫语者。如今更得上代蛊王容月卿真传,继承女娲血脉圣蛊,能驭万蛊,通生灵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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