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转向纪先知，语气平和却自有威严：

“但使卿辈居官不滥，恪守本职，何惧世人言语？

区区诗文讥讽，算不上大罪。”

说罢，当即降旨：

“沈全交直言论事，免其罪责，即刻开释。”

纪先知闻言，脸颊涨红，又愧又窘，连连叩首谢罪。

阶下沈全交本已伏地待罪，

料定此番狂言必遭重惩，心神紧绷。

忽闻赦免旨意，先是一怔，

抬首望向御座，眼中满是惊愕。

短暂错愕过后，他心绪翻涌，

随即整衣叩首，语气又愧又敬：

“学生愚昧，一时逞口舌之快，

妄议朝政、出言唐突，自知罪该万死。

不料陛下胸襟如海，宽宥草民死罪。

圣恩浩荡，草民没齿难忘！

往后必谨言慎行，

亦会铭记陛下广开言路之心，

若他日有幸立身朝堂，定当秉公直言，尽心为国。”

言罢再三叩拜，躬身退至一旁，再无半分桀骜轻狂。

御座之上，武曌目光落在沈全交身上，神色平和，不怒自威，缓声开口：

“你既有这般文思，

又见朝政得失，心怀忧国之意，

可见并非一味轻狂。

如今朕大开试官之路，广招天下贤士，

你何不借此机缘入仕，亲身入局，

以才干辅佐朝政、匡正时弊？

空有议论于市井，何如躬身效力于朝堂。”

沈全交闻言心中羞赧，深深伏首叩拜，语气诚恳谦逊：

“陛下教诲，令学生汗颜。

先前只知逞一时口舌，妄加评断，

眼界浅薄，实属短视。

草民自知才疏学浅，阅历尚浅，

眼下尚不堪担当公职。

愿返乡潜心苦读，打磨学识、体察世情，

待日后学有所成、心智沉稳，

再前来应选，以微薄之力报效朝廷，

不负陛下今日宽宥与提点。”

说罢又郑重一揖。

武曌微微颔首，抬手示意：

“去吧。好自为之。”

沈全交退下。

满朝文武见此，借暗自叹服女皇的胸襟与气度。

经此一事，无人再敢提议废除试官之制。

这一始创于武周的用人新规，就此定为大唐永久制度。

往后历代科举取士、官员试用考核，

皆承袭其框架，沿用不绝。

当然，此乃后话。

同月，边关传来捷讯：

吐蕃所辖万余党项部族，

尽数脱离其辖制，举国归附武周。

这也是唐、吐蕃开战至今，

规模最为浩大的一次部落归降。

自武曌临御天下，

内整朝纲、外固疆土，

胸藏万里河山格局，

不以守成为安，唯以长治久安为任。

多年来，武曌着力整饬西北边防，

汰弱留强、修缮关隘，

革除边军积弊、提振将士士气，

令边塞军备焕然一新。

边军战力大幅回升，

数次正面击溃吐蕃来犯之师，

于河陇、西域之地筑起坚不可摧的屏障。

赫赫军威震慑四方边陲，

令诸国部落皆知大周强盛、皇权稳固。

与此同时，武曌心怀苍生、兼容并蓄，

摒弃历代帝王穷兵黩武、苛待异族的弊政，

推行至宽至仁的怀柔安抚之策。

凡远道来降的异族部族，皆划地建制、专属安置，

全然保全其世代沿袭的风俗旧制，

豁免繁重赋税徭役，更不强行拆分部族、离散人心。

帝王胸襟如海，恩泽遍及边荒，

尽显君临天下的包容与仁厚。

反观吐蕃，治下严苛暴虐，

对从属部族横征暴敛、无休止征役，

视附庸部落为牛马工具，盘剥压榨无度。

一边是圣君治世、恩养万民，

一边是苛政残民、民不聊生，

两相相较，人心向背早已注定。

此番党项万余部众举国归降，

正是武曌威足以镇四海，德足以服远人的最好印证。

朝廷顺势析置十州妥善安顿部众，

让流离困厄的边地部族得以安居乐业。

此番归降，既充实了西北边地人口、盘活了荒僻疆土，

彻底消解吐蕃依仗附庸部族侵扰边境的前沿隐患，

令西北边防压力骤然消解、边塞百姓得以安享太平。

自此大周声威远播西域、青藏，四夷宾服、疆土愈固，

皆是武曌运筹帷幄、德威兼济的旷世之功。

时序步入三月，神都和风渐暖，御街两侧柳色新柔，宫阙之内暗流未平。

自正月试官新制颁行，举人沈全交直言讥评朝政，

非但未获罪谴，反倒得女皇温言提点、宽宥释放，

此事传遍朝堂内外，令一众臣僚心绪各异。

朱敬则自此前与狄仁杰一番深谈过后，便时常静心思忖当日所言。

狄仁杰剖析君臣相处之道，

言道女皇素来赏识臣下忠正直言，

容得逆耳之声，所厌者不过是恃直逞狂、咄咄逼人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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