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
安王想到这,便唤来管家去备马车,还把近来得宠的几个儿子和姬妾都带上。
嘴上说着“庄子上清净”,可心里却隐隐盼着能离这王府远些。
虽说他不信鬼神,但被郑承煜整日念叨,也难免心烦意乱。
——
另一边,世子院里。
郑承煜正靠在铺着白毛毡的竹榻上,左腿缠着厚厚的纱布,隐隐透出丝丝血迹。
长史站在榻前,将安王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语气里满是警告之意。
“他就只会说这些?”
郑承煜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怒声说道:
“我夜夜被那女鬼缠得睁着眼到天明,他不请法师驱邪,反倒骂我?”
长史垂着眼皮,恭敬说道:“王爷也是为了世子好……”
“为了我好?”
郑承煜突然低笑,笑声里竟带着哭腔:
“他是觉得我残废了,碍着他眼了!
苏晚宁……苏晚宁明明是……”
他猛地住了口,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终究没敢说下去。
长史不敢多问,只得垂手侍立。
郑承煜摆摆手让他退下,独自躺在榻上,望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发起呆来。
郑承煜心底纵有万般不忿,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自当日起,果真收敛了许多。
每到夜里,他便让三十名护卫围着拔步床站成三圈,每人手里都提着一盏羊角灯笼,将卧房照得如同白昼。
而他靠在堆起的锦被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匕首,眼睁睁地熬到天明。
白日里则让人把他抬到院中,在正午的烈日下睡上三两个时辰,他听老仆说过,鬼怕阳气,或许这样就能躲过去。
说来也奇怪,这般折腾了几日,苏晚宁的鬼魂竟真的没再出现。
郑承煜欣喜若狂,只当是烈日驱散了邪祟,于是每日雷打不动地到院中晒太阳,这倒给了郑清宴可乘之机。
这日午后,郑承煜正躺在铺着竹篾凉席的摇椅上打盹,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忽然,一道灰影从假山后如闪电般窜出,直冲着他而来——那是只半大的狼崽,身上的毛沾着泥污,嘴里叼着一块破布。
“哪来的野畜生!”
侍女尖叫着抬脚去踢,却被狼崽灵巧地躲开。
它将破布丢在郑承煜脚边,仰头发出一声短促的狼嚎,接着用前爪急切地扒拉着布上的字迹。
郑承煜本想呵斥护卫办事不力,余光却瞥见了布上的字。
那用草汁写就的字迹虽显得潦草,却每个字都清晰可辨——
“爹,我是清宴……”
郑承煜浑身一震,像被施了定身法,躺平的身子“噌”地坐直,摇椅的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不远处的金桂树突然无风自动,繁密的枝叶簌簌作响,细碎的花瓣簌簌飘落,如同有人踮着脚躲在暗处偷窥,连呼吸都带着草木的震颤。
“你们都给我退到三十步外!”
郑承煜的声音发颤,等护卫侍女们低着头退远,他突然探身揪住狼崽后颈的皮毛,将那团灰扑扑的小兽提至眼前。
狼崽悬空的四肢徒劳地蹬踏,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他扭曲的脸,而他的眼睛死死锁着那对清澈的眸子,一字一顿地追问:
“你是说,你是我那个养在外面那半岁的儿子?
如今是被那个姓绍的妖道施法才变成狼形,也因此因祸得福,开启宿慧,能知晓将来的事?
若不是那妖道作祟,将来我会接你和你娘回府,封你做世子,我自己也会承袭安王爵位?”
狼崽的耳朵抖了抖,听懂了每一个字。
它激动地连连点头,毛茸茸的脑袋蹭着郑承煜的手背,喉咙里滚出呜咽的轻响,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在哽咽,又像是在急切地诉说真相。
郑承煜的手指微微颤抖,指腹下狼崽的皮毛温热柔软,可他眼底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有听到匪夷所思之事的震惊,有对这荒唐说法的怀疑,更有一丝藏在最深处的恐惧,像冰锥般刺着他的心脏。
就在狼崽以为那双颤抖的手会轻轻抚摸自己时,郑承煜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如刀。
他猛地扬臂,将狼崽狠狠掼在青石板上!
"嗷——"
凄厉的哀嚎划破午后的寂静,惊飞了枝头栖息的麻雀。
郑清宴像团被丢弃的破布,重重摔在地上,只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喉头涌上腥甜,温热的血沫顺着嘴角汩汩涌出,染红了身前的青砖。
他挣扎着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郑承煜端坐在摇椅上,锦衣华服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脸上哪有半分父子温情?
那双眼睛里只有淬了毒似的狠戾,像是在看一块碍眼的秽物。
"妖孽!区区一只畜生也敢愚弄本世子!"
郑承煜的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棱:"真当我是傻子不成?"
纵然郑承煜不喜正妃宋氏,可宋家在朝中根基深厚,只要安王妃一日在世,他就万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封一个庶子做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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