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外交部的第三年,秦罗敷已经成了最年轻的副处长。
她经手的几个项目都推进得十分顺利,谈判桌上冷静犀利,酒会上分寸得当。
连最苛刻的老司长私下都说,“秦家这个二姑娘,比她父亲当年还沉得住气。”
十二月份,外交部举办年终答谢酒会。
宴会厅设在某涉外酒店顶层,水晶灯流光溢彩,窗外是长安街的车河。
秦罗敷穿着深蓝色丝绒长裙,长发在脑后挽成简洁的发髻,耳垂上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除此之外再无饰物。
她端着香槟杯,与几位国家的外交官寒暄。
流利的外语,精准的措辞,恰到好处的微笑,一切都是标准的外交范本。
直到她转身,看见那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
他就站在落地窗边,身姿挺拔得像一棵白杨。
灯光落在他身上,像镀了层柔和的月华。
最让她怔住的,是他的眼睛。
清澈,温柔,深处藏着某种坚毅的光芒。
她在梦里见过这样的眼睛。
在汀兰城,那个叫容怜的琴师眼中。
那个在她假死时,拔剑自刎追随的青年。
“秦小姐。”
男人走过来,唇角噙着温润的笑意。他的声音很好听,像大提琴的低音区。
“容怜。”他伸出手,“家父容烁,常听父亲提起秦司长。”
秦罗敷知道这个名字,容家是军功世家,而这位容公子,据说从小在国外学音乐,回国后开了间画廊,活得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艺术家。
“容先生。”她握了握他的手。
他的指尖微凉,掌心却有薄茧,不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该有的手。
“叫我容怜就好。”
他很自然地站到她身侧,与她一同望向窗外的夜景,“秦小姐不喜欢这种场合?”
“工作需要。”秦罗敷的回答很官方。
“巧了,我也是被家父逼来的。”
容怜轻笑,从侍者托盘里取了杯苏打水,“他说我再不露面,外人该以为容家的儿子是个姑娘了。”
这话说得风趣,秦罗敷也微微弯了唇角。
接下来的半小时,他们并肩站在窗边,聊得很随意。
容怜说话不疾不徐,见解却独到,从古典音乐聊到中亚的民族乐器,从维也纳的金色大厅聊到喀什的老城小巷。
他不刻意讨好,也不故作清高,就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秦小姐相信缘分吗?”
临别时,容怜忽然问。
秦罗敷抬眼看他。
“我总觉得,我们并不是第一次见面。”
他的眼神很认真,不像搭讪的套话,“好像在某个地方,我们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车河蜿蜒成金色的光带。
秦罗敷心中某个尘封的角落,轻轻动了一下。
“也许吧。”
那场酒会后,容怜开始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有时是画廊开幕的请柬,有时是某场小众音乐会的门票,有时只是聊天软件上的几句闲聊。
他的追求不紧不迫,像秋雨,润物细无声。
秦罗敷起初是戒备的。
在秦家这样的环境长大,她太清楚“巧合”背后的算计。
可容怜太干净了,他的背景干净,履历干净,连感情史都干净得像张白纸。
更重要的是,他看着她的眼神,纯粹得让她心悸。
容怜邀她去听一场私人演奏会。
演奏者是他留学时的导师,世界顶尖的大提琴家。
场地在郊外一座旧教堂改造的艺术空间,听众只有二十余人。
那天秦罗敷穿了件珍珠灰的羊绒裙,容怜依旧是一身白西装,等在教堂门口。
雪刚停,月光照在积雪上,泛着蓝莹莹的光。
“冷吗?”他自然地接过她的大衣。
“还好。”
演奏会开始,灯光暗下来。
大提琴低沉醇厚的音色在穹顶下回荡,像深夜的潮水,一波波漫过心岸。
秦罗敷闭上眼,那些被她强行压抑的梦境又翻涌上来。
梦里也有琴声。
在花海,在月下,在那个总是默默守着她的琴师指尖流淌。
黑暗中,一只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
温暖,稳定,带着薄茧的微微粗糙。
秦罗敷睁开眼,对上容怜担忧的目光。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演奏会结束,两人并肩走出教堂。
雪地很静,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雪地上交叠。
“秦罗敷。”
容怜忽然连名带姓地叫她。
她侧过头。
“我知道秦家很复杂,知道你现在如履薄冰。”
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但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姓秦,不是因为你父亲是谁,只是因为你是你。”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眼神亮得像落了星光。
“所以,要不要试着相信我一次?”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我们可以慢慢来,从朋友开始,从一顿饭、一场电影开始。如果你觉得不合适,随时可以喊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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