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顾从卿从屋里走了出来。
年假期间他不用早起赶会,作息松弛许多,一身家常便服,步履轻缓,没有半点平日里朝堂公务的紧绷感。
他走到桌边,低头扫了一眼满桌层层叠叠的调研资料,目光温和:
“两个孩子,大过年不贪玩,蹲在这里琢磨论文?”
小亮连忙起身,笑着回话:“干爸,年快过完了,我们收收心,提前把开春返修的思路捋顺,返校就能直接定稿。”
顾从卿抬手虚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拉了张木椅落座。
“我刚在屋里听你们聊半天了。”
他看向海婴,语气不重,却句句点在要害上:“思路很稳,不急不躁,不冒进、不妥协,这是做学问最好的心态。”
海婴抬眸:“爸,我还是想听听您的看法。您站在顶层看过整场九八改革,我扎根底层看过整片民间阵痛,我们视角不一样,我怕我的立论还有偏颇。”
顾从卿闻言,微微沉吟,慢慢开口。
“你的理论,没有偏颇。”
“九二到九八,六年改革时差,确实是中国区域经济格局定型的最核心原因。外界喜欢吹地域民风、吹政策倾斜,都是表层说辞。”
他望着院外初春的胡同,缓缓道来:
“南方先放、先试、先容错,六年野蛮生长,攒资本、攒渠道、攒产业链。”
“北方严控、稳守、零容错,六年体制固化,惯性深重,转型滞后。”
“中部最可怜,也是最容易被学界忽略的。”
“想放不敢放,想守不甘心。政策不禁止,也不鼓励。试点轮不上,整改跑不掉。整整六年,卡在夹缝里,眼睁睁看着南北两极分化成型,自己彻底错失窗口期。”
小亮听得心里震动,忍不住接话:
“干爸,我们在武汉厂区,那些老工人说得最让人心里发酸。”
“他们说,九八年统一整改,南方是‘洗牌升级’,北方是‘缓慢松绑’,只有中部是‘直接掉队’。之前没吃到放开的红利,最后跟着一起挨规整,里外落空。”
顾从卿轻轻点头,眼底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沉敛。
“这就是时代真实。”
“任何一场大刀阔斧的改革,都有受益方、有滞后方、有失语方。学界写论文,总喜欢写‘整体向好、全面进步’,没人愿意写‘局部阵痛、时序失衡’。”
他看向海婴,语重心长:
“你愿意写,敢写、能写、写实,这就是你这篇稿子最大的价值,远超一篇普通核心期刊论文。”
海婴轻声道:“可也正因如此,争议一定会大。”
“争议大是好事。”
顾从卿淡淡一笑:“没有争议的文章,都是四平八稳的套话、空话、跟风话,刊发出来石沉大海,没人记得。”
“有争议,才有讨论;有讨论,才有深耕;有深耕,才有学术进步。”
他顿了顿,特意叮嘱一句:
“不过返修行文,你要注意一点分寸。”
“可以批判研究范式单一,可以指出过往学界视角局限,但不可否定前人、不可针锋相对、不可语气尖锐。”
“学术辩驳,是理的辩驳,不是人的辩驳。保持温和、客观、中立、求真,字里行间要见少年胸襟,不见少年戾气。”
这番提点,瞬间把海婴行文的格局又抬了一层。
“我明白了。”海婴认真应声,“行文求真,落笔存温。只论机理对错,不论前人高低。”
“对,就是这个道理。”
顾从卿看着眼前沉稳笃定的少年,心底满是欣慰。
旁人十七八,尚在懵懂贪玩、纠结课业分数。
自家孩子,已经踏遍山河、复盘时代、立理论、对学界博弈,心性、眼界、格局,早已远超同龄人。
小亮在一旁真心感慨:“干爸,说实话,跟着海婴这一年,我也算真正开了眼界。”
“以前我读文献,总觉得学术就是套模型、跑数据、拼模板。现在我才懂,真正的经济学,是看人间、看时代、看普通人的浮沉起落。”
顾从卿温和开口:
“学术分两种。”
“一种是坐在机房里做数据,解释别人总结好的时代。”
“一种是走在山河里做调研,记录尚未被总结的时代。”
“海婴走的,是最难、最笨、也最长远的一条路。”
檐下日光渐暖,院里安静温柔。
厨房传来烧水的轻响,屋里孩子偶尔几声软语嬉闹,院外偶尔路过邻里拜年问好的声音。
海婴指尖划过满满一摞调研纸页,心里彻底清明。
去年一整年的奔波、风雪、酷暑、长路、访谈、熬夜、拉锯、争议,全都在这个初春暖阳里,有了稳稳的落点。
喜欢四合院:我,十岁称霸四合院请大家收藏:(www.zjsw.org)四合院:我,十岁称霸四合院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