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从卿目光转向廊下的海婴。

“调研计划定好了？”

“定好了。”海婴起身，递过一页手写路线规划，“寒假出发，中部两城，补齐中部九十年代转型的中间态样本，回来彻底返修论文，闭环立论。”

顾从卿低头细看，字迹工整、条理清晰、路线稳妥、考量周全。

他微微颔首：“可以。”

“九八年的经济图景，本就是三段式。”

“老北方工业基地——体制滞后、改革迟到。

南方沿海外贸——先行野蛮、乱象丛生。

中部腹地——进退两难、卡在时序夹缝。”

“你补齐中部，你的时序错位理论，就不再是南北二元对立，而是全国全域、完整立体、无死角的时代复盘。”

一句话，彻底点透海婴整篇研究的终极价值。

海婴心底彻底落定。

原来自己一路奔波、一路求证、一路补全，做的不是一篇期刊稿子。

是完整还原一九九八年中国市场化转型的完整肌理。

晚饭上桌，屋内暖气融融、灯火温柔。

一家人围坐一桌，简简单单四菜一汤。没有大宴奢华，只有岁末家常安稳。

饭桌上不再聊繁重公事、不再聊学术争议。

只聊年货置办、冬日保暖、孩子功课、寒假出行。

刘春晓轻声叮嘱：“你们两个去中部，冬天湿冷刺骨，不比北京干冷。厚棉袄、毛衣、秋裤都带齐，随身热水、感冒药都备好，在外一定要安分稳妥。”

“知道了，干妈。”小亮乖乖应声。

朵朵扒着饭碗抬头：“堂哥，你过年之前能回来吗？我们要贴春联、包饺子！”

海婴温柔一笑：“赶年前回来，陪你们过年。”

顾从卿看着眼前温温热热的一家人，眼底沉淀了一整年的疲惫，尽数消融。

朝堂之上，他是扛住国策、规整时代、托举全国经贸格局的履职者。

回归小院，他只是丈夫、父亲、兄长，守着一方烟火，守着家人安稳。

九八年所有的浩荡、动荡、阵痛、改革、博弈、新生，落到最后，不过是寻常人家的岁岁平安。

晚饭过后，夜色深浓。

院里静下来，只余风声簌簌。

海婴和小亮坐在灯下，最后一遍核对寒假调研清单，敲定所有准备工作。

稿子的争议、外审的博弈、学术的质疑，依旧还在。

前路的打磨、深耕、求证、完善，依旧要走。

但他们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窗外夜色沉沉，胡同安宁，京城万家灯火次第明亮。

这一年，风雨落幕。

轰轰烈烈的1998年，改革收官、时代翻篇、新旧交替、山河重整。

有人在时代顶层定国策、规整乾坤。

有人在人间烟火记浮沉、复盘山河。

岁暮终章，流年落尽。

所有奔波皆沉淀，所有深耕皆生根。

属于九八年的篇章，缓缓阖页。

属于来年的新路，静静铺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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