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曹仁的再次请战,曹操沉默了很久。
这几乎是摆在眼前的阳谋,是骠骑大将军斐潜惯用的手段。
曹操何尝不想出击?
身为统帅,他比曹仁更清楚,放任骠骑军如此从容的准备,对己方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如果是在没有一连串的失败面前,曹操还可以借着些望梅止渴的手段去控制兵卒,但是现在么,已经太久没有见到胜利希望的兵卒,无疑是极度脆弱的……
这种脆弱,是由山东中原的兵卒制度所决定的。
没有信仰,只有兵饷。
没有未来,只有眼前。
所以如果真的什么都不做,等到第三日来临……
或许一次成功的,哪怕是象征性的反击,都能让关内这些濒临崩溃的兵卒能够重新振奋一些。
但是下一刻的理智,又在反复告诫曹操……
成功的概率极低,而风险极高!
无论是那个环节出了问题,都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崩坏!
若出击,可能是饮鸩止渴……
不出击,则是坐以待毙!
怎么选?
曹操的赌徒心性,最终还是略占上风。
曹操他缓缓开口,语速很慢,仿佛每个字都经过千钧之重的权衡,『也罢……虽知艰险,亦不可全然坐守!』
曹操转头看着曹仁,『子孝,某准你领兵出关一试!然需谨记,此非决战,更非意气之争!扰其作业,迫其推迟,坏其气势,便是大功!切记见好就收,绝不可贪功冒进!』
曹操停顿了一下,语气越发凝重的强调道:『某料骠骑必有防备,伏兵定藏于后!某在城头观阵,若见其伏兵出,便会立刻升起红旗为号!汝见红旗,无论当时战况如何,必须立刻撤退,不得有丝毫犹豫恋战!汝可明白否?!』
曹仁连忙应下。
曹操点了点头,又是说道:『出关之前,需与各曲军侯、屯长交待明白,各自撤退秩序,避免拥堵,互相掩护,切忌不可自乱阵脚。出城之前,需令各部知晓,严格按照撤退秩序回关,违序者,当严惩!』
上一次夏侯兄度相互拥挤践踏的场面还历历在目,曹操自然不会忘。
『此外……』曹操目光转向了关墙之上的弩车,似乎有了一点期待,』子孝撤退之时,若骠骑伏兵急驱,可引至……』
曹仁也将目光转了过去,严肃的点了点头,『末将明白!』
这其实是一个充满了『悲观』的出击计划……
不管是曹操还是曹仁,其实都没有信心去完全击溃,或是击败骠骑军了,他们所求的已经不由自主的降低成为了『阻扰』,或是『搅乱』。
甚至将最后杀伤骠骑军的希望,寄托于城墙上的防御设施……
相比较于当初曹操气吞山河,想要一举平定关中河东的时候,何止是云泥之别?
曹操点了点头,握了握曹仁的手臂,再次强调,『子孝!小心,谨慎!』
曹仁深吸一口气,抱拳领命,『末将遵令!必谨记主公教诲,谨慎行事!』
眼下形势危如累卵,这已是他们二人所能做出的,最理性,也最无奈的抉择。
曹仁不再多言,立刻转身,沿着马道疾步下城,去点齐兵马。
很快,汜水关的城门在绞盘的吱呀声中缓缓打开。
曹仁一马当先,率领着精心挑选出的千余兵马呼啸着冲出关门,卷起一股烟尘,直扑向关外那片繁忙的骠骑军作业区。
然而汜水关外作业的骠骑军,其反应速度与组织性,却再次的超出了曹仁的意料……
几乎就在曹军冲出城门的同时,分布在作业区外围的警戒斥候,便是吹响了铜哨!
尖锐的铜哨声,立刻响彻骠骑作业区的上空!
随着哨音响起,原本埋头作业的骠骑工兵工匠们,便是展现出了令人咋舌的纪律性与训练素养。
他们没有惊呼,更没有慌乱张望,迟疑不决,几乎在听到特定哨音的同时,便立刻停下了手中一切工作……
负责搬运的兵卒放下了肩扛手抬的木石料……
夯土的队伍整齐地停下动作,将夯具就地放稳……
搭建桥板的工匠则快速将手中的工具归拢……
他们没有试图带走任何笨重的物料,只迅速抓起身旁的工具袋子,将手斧、短铲等便于携带的东西收入袋子里面,然后以原本的小队为单位,在各自小队长的催促和指挥下,沿着地面上早已用白垩画出的,在各色旗帜的引导之下,朝着预先设定好的撤退线路,快速且有序的撤退。
整个过程忙而不乱,撤退迅捷如风,从停止作业到撤离前沿,似乎只是一转眼的功夫,原本繁忙的工地前沿,迅速变得空旷,只留下大量未完成的粗笨物料……
这种迅速的转变,让目睹此景的曹仁不由得心中发沉!
曹仁收敛了还有些侥幸的心理,勒住战马,不敢冒然冲入那片看似唾手可得的无人区,去追杀撤离的骠骑军工兵工匠,以及其他骠骑兵卒……
死死的盯着骠骑军撤退的背影,曹仁咬着牙一边指挥部下分出数股,冲向那些遗留的物料堆,试图焚烧,一边也留心着后方汜水关的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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