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韵凝处,虚空如水波轻漾。
一道身影自涟漪中徐徐浮现。
来人着素白鹤氅,长发以一根乌木簪绾起,面容俊朗,看上去不过三十几许,周身萦绕着清冷出尘之气。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背负的一口木匣。
匣中不知是何物,却有一股锋锐之意自然流露,与他周身那股清冽香韵交织缠绕,难分彼此……
白袍人落地之后,朝玄青锦绣袍的老者微微颔首,便负手立于崖畔,遥望云海,不言不语。
片刻后——
云海深处,忽有暖风拂来。
那风中带着融融春意,所过之处,连崖畔终年不化的寒冰都似松动了几分。
紧接着,一道身影自云中漫步而出。
来者是一位女修,身着月白宫装,外罩一层淡绯轻纱。面容绝美,却不似寻常女子那般柔媚,眉宇间自有一股超然物外的淡然。
行走时,足下步步生莲,像是由某种温润如玉的香韵凝成,每踏一步,便绽放一朵,旋即又化作光点消散,如梦似幻。
此女行至崖上,唤了两声“师兄”,便敛衽静立。
又过了盏茶工夫。
东边天际,忽有钟磬之声隐隐传来。
那声音悠远空灵,仿佛自上古洪荒穿越时空而至。
随声而来的,是一道玄黑身影。
此人面容苍古,眉目低垂,着一袭墨色深衣,袍袖宽大,行走间不见丝毫烟火之气。
他周身萦绕着一种极沉极静的香韵,仿佛古寺千年檀香,又似深潭万年沉寂。
他踏足孤崖,不与任何人招呼,只默默立于崖边一株古松之下,闭目如入定。
最后一位到场的,是一位童子模样的修士。
他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着一袭鹅黄短衫,赤着双足,蹦蹦跳跳地自云中跃出。
落地时,脚下竟漾开一圈圈涟漪般的香韵,那香韵清甜如稚子笑靥,闻之令人心神俱畅。
“呀,都到啦?”
黄衣童子笑嘻嘻地环顾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溜过,最后落在青衣老者身上,“师兄怎么突然召请我等,莫不是出大事了?”
无人应答。
他也不恼,自顾自寻了块青石,盘腿坐下,托着腮帮子东张西望,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
五位圣人,各踞孤崖一隅。
无人开口,也无人相询。
唯有五种截然不同的香韵,在这方寸孤崖之上悄然流转——清冽锋锐者似刀,温润如玉者似莲,沉静如渊者若檀,清甜活泼者胜饴,而那老者身周萦绕的香韵,则是若有若无、无处不在,仿佛虚空本身的气味。
五种香韵各据一方,互不侵扰,却又隐隐交织,将整座孤崖笼罩在一片玄之又玄的气息之中。
云海翻腾,天风浩荡。
却吹不散这五位存在身周的气息。
良久。
青衣老者睁开双眼,目光自四位圣人面上一一扫过。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黄衣童子收敛了嬉笑之态,连那背匣的白袍人,亦微微侧首。
片刻后,老者缓缓开口:“大周那边已传讯于我,不久之后,他们将在玉京山举办神龙大会,承接天道气运。”
话音方落,那黄衣童子便嗤笑一声,赤足在青石上晃荡:“承接天道气运?师兄,无量气劫将至,哪还有什么天道气运可承?说穿了,不过是借着大会之名,掠夺各方宗门的气运为己用罢了。”
白袍男子负手而立,淡淡道:“这位周王……胃口倒是不小。”
那黑色深衣的苍古圣人始终阖目,此刻却缓缓睁眼,冷笑道:“最近这百余年,周衍小动作不断,似乎想脱离仙门掌控……依我看,该去敲打敲打他了。”
青衣老者摆了摆手。
“不必了。”
其余四人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青衣老者抬眸,目光平静:“一炷香之前,老师已降下法旨。”
此言一出,孤崖之上,四道气息同时一凝。
连那晃着脚的黄衣童子都端坐了起来。
“老师有令——要我等全力相助大周,务使神龙大会顺利举行。”
孤崖之上,一时寂然。
云海翻涌,天风拂过五人衣袂,猎猎作响。
片刻后,四位圣人齐齐躬身,朝那冥冥之中至高无上的存在行了一礼,异口同声:
“谨遵老师法旨。”
礼毕,那黄衣童子直起身来,脸上复又漾开天真烂漫的笑意。
他眼珠一转,拍手笑道:“既然如此,便让我去罢。刚好,我新炼的那件‘万灵血玺’,正需些修士精血方能圆满。也不多要——化劫境七人,通玄境百人,金丹境三千人,足矣。”
青衣老者摇了摇头:“只你一人前去,不够。”
黄衣童子笑容微敛,眼中掠过一抹异色:“师兄的意思是……那几个老家伙也会出手?”
青衣老者微微颔首。
黄衣童子冷笑一声,周身那股清甜的香韵骤然凌厉了几分:“仙门久不出手,这些老东西的心思倒是又活络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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