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之上,淡金色的光芒化为萤火点点,凝聚成团,终于化成一只巴掌大的小兽。
小兽生得如同一只尚未满月的小狗,通体覆盖着蓬松绒毛,圆滚滚的身子,像极了一团雪白色的棉絮。它正耷拉着两只软耳,毛茸茸的小尾巴左摇右晃,看得人心都化了。
它缓缓睁开琥珀色的大眼睛,懵懂中又带着几分好奇,踮起粉嘟嘟的小爪子,在石台上来回踩上几步,脚下踉跄晃晃悠悠,活像是喝醉了的醉汉,滑稽的动作着实令人忍俊不禁。
然而,在这只小兽淡金色的绒毛下,却藏着无比狰狞的痕迹。脖颈、四肢、腕间留下一圈又一圈深褐色的血痂,层层叠叠,旧伤未愈又添新伤,锁链勒出来的伤痕遍布全身。小兽低下头舔舐着血痂,动作娴熟像是早已成了一种习惯。
祭坛下妖异的纹路突然依次点亮,爆发出刺目红光,光芒耀眼夺目,奇异的符文直冲九霄,在空中凝聚成一道道深奥晦涩的血红禁咒,笼罩整片天地。
过得片刻禁咒崩碎消失,化为一缕红光融入小兽眉心。对此小兽似是察而不觉,专心致志舔舐着伤口,鼻尖微微翕动几下,顺着风势嗅了嗅,琥珀色的眼睛忽然亮了,直起脖子望向子麟二人逃离的方向。
它歪着小脑袋,迟疑了片刻功夫,忽耳朵竖起,小腿一蹬地面,化作一道金色闪电射了出去,浮光掠影间跃过乱石踏过岩缝,一眨眼的工夫,消失在了茫茫峡谷。
茫茫山谷不知几千里也。
徐子麟头也不回,硬是凭着一股子冲劲,一路狂奔。拖着雷老五着实吃力,好不容易奔出数十里地,已精疲力竭再也跑不动了,见山壁下有一废弃的山洞,一头扎了进去。
二人如惊弓之鸟,直到恐怖威压逐渐淡去才缓过神,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下,徐子麟浑身如同散架,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扭头看了眼瘫倒在地的雷老五,恨不得狠狠踹上一脚,要不是这个‘闯祸精’怎会惹来妖帝降临,沦落至此。雷老五趴在地上惊魂未定,吓得面色苍白,身子骨难以自控的瑟瑟发抖。
“以后看你还敢不敢擅作主张,要不跑是得快,今日必死无疑。罢了,你去吧,你我从此再无干系。”
遇见妖帝降临,徐子麟惊魂不定,恨不得与这厮自此分道扬镳。夔兽闻言立即爬起,一把鼻涕一把泪。
“大哥,小弟错了,再也不敢了。”
夔兽哭得声泪俱下,封禁千年好不容易碰上个‘大腿’,岂会轻易放过。妖族向来以强者为尊,子麟不仅身负妖帝血脉,更受龙老头青睐,否则也不会急于在他面前表现,跟着这样的‘贵人’未来之路必是坦途,甚至有望成为一方霸主。
“你走吧!”
徐子麟立起身子,背对着他迈步走了出去,语气冷得像座冰山,绝无半分转圜余地。他是真的气了,若不是逃得快,二人早已尸骨无存。
夔兽野性难驯,行事莽撞,今日能招惹出妖帝残魂,来日说不得捅出多大的娄子,与其被其牵连,倒不如趁早分开。
雷老五闻言一僵,连身上的伤都忘了,手脚并用连滚带爬,一把攥住徐子麟的衣摆,带着哭腔,虎目通红。
“大哥!小弟!小弟我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堂堂一位膀大腰圆的七劫大妖王,跪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看上去即狼狈又滑稽。
“大哥你不知道,我小时候不懂事,一心向往外面的世界,偷摸着跑来中州,不幸遇上了除妖堂的狗道士。他们打不过就用阴招,擒下我锁在了斩妖台底下,这一锁就是一千年啊!”
“他们天天逼我引动天雷,惩罚抓来的妖兽,身上这些伤一半来自天雷反噬,一半来自禁锢酷刑。我恨透了除妖堂,恨不得赶尽杀绝这帮天杀的贼子,可修为不够又浑身是伤,只想着尽快找些天材地宝,却未料到会引来妖帝,千错万错都是弟弟我的错……”
粗粝的手掌抹了把脸面,眼底满是委屈的泪水。夔老五天赋异禀,身附引雷大神通,本该在族里逍遥修行,却落得个囚禁千年的下场,若不是子麟斩妖台上劈断锁链,这辈子恐怕难见天日。
徐子麟背对着他,心头一震,血仇二字听着何其耳熟。
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惨遭屠戮满门,自此颠沛流离,满心想的也是复仇二字。
一样身负血仇,一样身陷囹圄,一样在这世间苦苦挣扎,说起来,二人倒也算同是天涯沦落人。
若是把雷老五独自扔下,以这莽撞的性子,不知还要惹出多大祸端。
放任不管,他于心不忍。可是若带在身边,今日招惹妖帝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若不加以管束,日后恐酿成大祸,到时候岂止是二人丧命,说不得还要牵连更多无辜。
思虑半晌,徐子麟缓缓转身,脸上怒意未散,目光落于雷老五身上那些新旧交错的疤痕,不由发出一声长叹。
“起来吧!想跟着我也行,但必须约法三章。若能做到,你我仍是兄弟;若有违背,即刻弃你而去,绝不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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