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那天，林啸回到了纽约。

他脖子上围着林妈妈织的深蓝色围巾。

后备箱里，照例是三个保鲜盒，白切鸡、蒸排骨、老火汤。

还有，六个柠檬。

林爸爸从后院的柠檬树上摘下来的，全部六个，一个没留，都给了他。

“拿去泡水喝。“林爸爸说，这是他在林啸临走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一月二日，新年后的第一个工作日。

林啸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德卢卡站在他的隔间门口。

这不正常。

德卢卡从来不到别人的隔间，他都是让别人到他的办公室去，如果他亲自跑来，说明有大事。

“凯文。“

“怎么了？“

德卢卡的表情，很难读，那双铁一样的眼睛里，有一种林啸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兴奋，不是紧张。

是，郑重。

“判决出了。“

林啸的手，拿着钥匙正要开电脑，停在了半空中。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元旦，桑德斯法官在元旦那天签署的，今天早上正式发布。“

“结果呢？“

德卢卡看了他三秒。

然后他说了两个字。

“我们赢了。“

判决书全文，一百九十三页。

桑德斯法官，以她标志性的、极其详尽的、几乎每一个事实认定都附带了完整的推理过程的风格，写了一份林啸此生见过的最精密的法律文书。

核心认定，

一、格林斯通资本与三家投资银行签订的总收益互换合约，缺乏经济实质，不构成“真实的金融交易“，应按照“虚假交易“处理，合约项下的收入应按照普通收入税率（百分之三十七）而非长期资本利得税率（百分之二十）缴税。

二、认定依据，

法官在判决书的第六十七页到第一百一十二页，用了整整四十五页，来论证“为什么这些合约缺乏经济实质“。

她的论证框架，是林啸在法庭上提出的“概率论视角“的法律化版本，

她写道，

“当一方对标的资产的未来走势拥有超过百分之九十的预测准确率，且合约中的提前终止费条款实质上消除了提前终止的可能性，那么合约的不确定性已经被降低到了一个可以合理忽略的水平，在这种情况下，合约的实质不是风险转移，而是税务性质转换。“

她引用了格林斯通的那句话，“我需要的是税务上的确定性，不是投资回报“，作为“纳税人主观意图“的直接证据。

她写道，

“被告本人的陈述，清楚地表明，他签订这些合约的目的不是，而是确保税务结果的确定性，当一个纳税人自己承认了合约的真实目的，法庭没有理由视而不见。“

然后，她用了一段话来回应克伦肖的“惩罚成功“论证，

“被告律师主张，国税局的指控是对成功的惩罚，本庭不同意，本庭认为，成功应当被鼓励，而不是被惩罚，但成功，不是少交税的理由。一个人赚了一百八十亿美元，他有权保留他合法赚到的每一分钱，但他也有义务，跟这个国家的每一个公民一样，按照法律缴纳他应缴的税款。“

“税法的目的不是惩罚，而是公平，当一个年收入超过十亿美元的人，通过精密的金融工具，把他的有效税率降到了百分之十一，而一个年收入五万美元的中学老师交百分之二十二，这不是合理避税，这是，对公平的侵蚀。“

林啸看到这一段的时候，停了很久。

法官用了他在法庭上说过的话，“中学老师“的比喻。

她把它写进了判决书里。

三、金额认定，

被告应缴而未缴的联邦税款，三十八亿四千万美元。

加上民事欺诈罚金，二十八亿八千万美元。

加上利息，约七亿美元。

总计，

七十四亿二千万美元。

七十四亿。

比国税局主张的四十三亿七千万，多了三十亿。

因为桑德斯法官不仅采信了林啸关于总收益互换的论证，还进一步认定了变量预付远期合约的问题，以及一些林啸在审计中发现但没有作为主要论点提出的次要违规，她把这些全部加了进去。

七十四亿二千万美元。

美国历史上第二大个人逃税案判决，仅次于布莱克威尔案的六十二亿。

但考虑到格林斯通案的判决金额比国税局的主张还高了三十亿，这在联邦税务法庭的历史上，几乎是史无前例的。

法官不仅支持了国税局，她走得比国税局更远。

林啸看完判决书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他合上那一百九十三页的文件。

靠在椅背上。

看着天花板。

七十四亿。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安静地闪烁着，

【案件结算提示：格林斯通案判决已做出，实际征收将在判决生效并到账后结算。预计时间：6-24个月（取决于被告是否上诉）。】

【布莱克威尔案更新：被告已放弃上诉，判决金额$6，278，000，000已开始分阶段执行。首批到账金额：$1，200，0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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