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七日,星期一。
这一天将被写进美国税务史,虽然在这一天的早上七点,当林啸站在联邦大楼六楼的安全会议室里做最后的检查时,他还不知道这一点。
他知道的是,
早上九点:国税局将正式向联邦税务法庭提交对马库斯·布莱克威尔的民事税务诉讼。
同一时间:联邦法院将签发紧急冻结令,冻结布莱克威尔名下所有已知银行账户和资产。包括那个列支敦士登的账户,通过国际司法协助渠道已提前申请了临时冻结,列支敦士登法院在三天前批准了。
上午十点:肖将在华盛顿的国税局总部大楼召开新闻发布会,向全美媒体宣布这个案子。
上午十点三十分:司法部将发布一份平行声明,宣布对布莱克威尔启动刑事逃税调查。
这四个动作,同一天,几乎同时,像四发炮弹同时落地。
林啸在安全会议室里最后看了一眼那六块白板。
七十三个方框,数百条线,四十七根针,一个叛变的首席财务官。一个列支敦士登的秘密账户。
五十二亿美元。
他的手指在最上方那个方框,“马库斯·布莱克威尔“,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把白板上的所有内容拍了照,存入加密存储器,然后拿起擦板,把六块白板擦得干干净净。
一片空白。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发生了。一切都发生了。
他走出安全会议室,关上门,锁上电子锁。
走廊里,苏珊正靠在墙上等他。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黑色西装、黑色衬衫、黑色皮鞋。像是要去参加一场葬礼。
某种意义上,确实是。
布莱克威尔帝国的葬礼。
“准备好了?“苏珊问。
“准备好了。“
“那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过走廊。高科组的同事们已经到了,虽然大部分人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但他们从苏珊和林啸的表情里读出了某种信号。
办公室里异常安静。没有人说话。键盘敲击声都比平时轻了。
杰森坐在工位上,看到林啸走过来,轻轻点了一下头。
林啸回了一个点头。
然后他走进苏珊的办公室,拿起那个密封的文件袋,里面是提交给税务法庭的正式诉讼文件,走向电梯。
早上八点五十五分。
林啸站在旧金山联邦法院的台阶下。
这栋建筑比国税局的联邦大楼气派得多,白色大理石外墙,科林斯柱式的门廊,门楣上刻着金色的大字:“美利坚合众国法院“。
他抬头看着那几个字。
然后他推门走了进去。
九点整。
他把文件递交给了联邦税务法庭的书记官。
书记官,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女性,戴着老花镜,接过文件袋,打开扫了一眼封面。
她的表情变了。
不是因为她认识布莱克威尔的名字,虽然她肯定认识,而是因为她看到了诉讼金额那一栏上的数字。
$5,247,000,000。
五十二亿四千七百万美元。
她抬起头,看了林啸一眼,那种眼神,林啸从来没有在一个法院书记官的脸上见过,是一种混合了震惊和不确信的表情,好像她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小数点。
“这个,“她的声音有些不自然,“金额,是正确的?“
“正确。“
她又看了一遍。然后她放下文件,拿起了电话。
“法官办公室吗?这里有一份紧急诉讼,金额,比较大,我建议您来看一下,“
九点十五分。
文件正式受理,案件编号分配完毕。
同一时间,联邦法院的另一个部门签发了紧急冻结令,布莱克威尔名下的所有已知银行账户,在美国的十七个账户和在列支敦士登的一个账户,被同时冻结。
九点三十分。
冻结令的执行通知送达了布莱克威尔科技集团的总部,帕洛阿尔托的一栋玻璃幕墙大楼,同时送达的还有布莱克威尔本人在伍德赛德的庄园。
据后来的消息,布莱克威尔本人在收到通知的时候,正在他的庄园里打高尔夫。
他看完通知之后,一言不发地把球杆折断了。
十点整。华盛顿时间。
肖站在国税局总部大楼一层的新闻发布厅里。
发布厅的椅子上坐满了记者,全美各大媒体、财经频道、以及几家国际通讯社的华盛顿记者站。
他们是在半小时前收到国税局的紧急媒体通知后赶来的,通知上只写了一句话:“国税局将就一项重大税务执法行动发表声明。“
摄像机的红灯全部亮着。
肖走到麦克风前。
她没有稿子。
“各位下午好。“她的声音,大提琴的低音,在发布厅的音响系统中回荡。
“今天上午九点,美国国税局正式向联邦税务法庭提交了一项民事税务诉讼,被告是马库斯·布莱克威尔先生,布莱克威尔科技集团的创始人兼董事长。“
记者席上有人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
“国税局认定,布莱克威尔先生在过去十五年中,通过一系列跨越七个国家、涉及七十三个法律实体的复杂税务架构,蓄意逃避联邦税款,涉及的欠税、罚金和利息总额,“
她停顿了一秒。
“五十二亿四千七百万美元。“
发布厅里,安静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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