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安·柯林斯在走出会议室之后,在茶水间里倒了一杯咖啡。
他的同事,另一个华盛顿来的年轻审计员,叫莎拉·金,也在倒咖啡。
“你怎么看那个林?”莎拉问。
瑞安想了想。
“你知道我之前在华盛顿跟过谁的案子吗?”
“谁?”
“安德森。菲利普·安德森。大企部的那个传奇。”
“沙赫案的那个安德森?”
“对。我跟了他两年。他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审计官,在他手下干活,你会觉得,这个人对税法的理解比法律本身还深。”
“然后呢?”
瑞安喝了一口咖啡。
“然后我来了旧金山。见到了凯文·林。”
“所以?”
“所以,”瑞安把咖啡杯放下,“安德森花了二十年才达到的水平,这个人,他好像天生就在那个水平上。不,比那个水平还高。”
莎拉看了他一眼:“你在夸他?”
“我不是在夸他。我是在害怕他。”
“害怕?”
“你没觉得吗?”瑞安的声音压低了,“刚才他站在白板前面,看着那七十三个实体,他的眼神,不是在‘分析’那个架构。他是在‘看穿’它。就好像那些方框和线条对他来说是透明的。他已经知道答案了。我们只是来帮他填空的。”
莎拉没有回答。但她回忆了一下刚才林啸站在白板前的表情,
那不是一个正在研究问题的人的表情。
那是一个已经知道答案、只是在等别人跟上来的人的表情。
“也许他就是天才。”莎拉说。
“也许。”瑞安拿起咖啡杯,走回工位,“但天才和疯子之间只有一线之隔。希望他是前者。”
两周后,专案小组的进度比林啸预期的要快。
集群三(百慕大保险架构)由林啸本人主攻,已经在第一周基本完成;百慕大监管档案提供了决定性的证据,剩下的只是数字核实和报告撰写。
集群一(美国本土实体)由戴维带队,进展稳定,二十三个本土实体中的大部分都有相对规范的会计记录,审计的重点是确认利润分配路径是否合理。
集群四(慈善信托和基金会)由尼哈负责,她发现了一些有趣的细节,但还没有达到“铁证”的级别,需要更多时间。
集群五(离岸投资架构)还在等国际信息交换的回复,开曼群岛的回复到了一部分,卢森堡和新加坡还没动静。
而进展最快、发现最大的,是集群二——爱尔兰-荷兰-百慕大架构。
负责这个集群的是瑞安·柯林斯,那个从华盛顿来的二十八岁年轻人。他的专长是国际税务,特别是跨国利润转移和转让定价。
瑞安在第一周结束的时候就来找了林啸。他的表情,林啸的【全息洞察】告诉他,是一种混合了兴奋、困惑和一点点恐惧的表情。
“凯文,你有时间吗?我发现了一些我觉得你需要亲自看的东西。”
“什么东西?”
瑞安把一台笔记本电脑放在林啸面前,打开了一个电子表格。
“布莱克威尔科技集团在爱尔兰有一家子公司,‘布莱克威尔爱尔兰控股有限公司’。这家公司持有集团核心人工智能算法和云计算基础架构的全部知识产权。”
“我知道。这是架构图里的第十七号实体。”
“对。第十七号。这家爱尔兰公司把知识产权授权给全球各地的运营子公司使用,包括美国的母公司,收取许可费。许可费从美国流向爱尔兰,在爱尔兰享受百分之十二点五的企业税率;然后爱尔兰公司再向百慕大的一家持有公司支付‘商标许可费’,百慕大没有企业税。”
“经典的‘双层爱尔兰加荷兰三明治’架构。”林啸点头,“或者它的变体。这种架构在二〇二〇年之后已经被爱尔兰政府堵上了。”
“没完全堵上。”瑞安摇头,“布莱克威尔的律师找到了一个过渡期的漏洞。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他切换到另一个表格。
“我要说的是,这家爱尔兰公司持有的知识产权,它的‘价值’是多少。”
林啸看着表格上的数字。
“布莱克威尔集团在七年前把核心知识产权从美国转让给了爱尔兰子公司。当时的转让价格,根据集团提交给国税局的转让定价文件,是三亿美元。”
“三亿。”
“对。三亿美元。但现在,七年后,这些知识产权每年为全球各地的子公司产生的许可费收入是,”
他指着一个数字。
“十八亿美元,每年。”
林啸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三亿的知识产权,每年产生十八亿的许可费。
这意味着,转让时的定价是严重偏低的。
如果知识产权在转让时的真实价值不是三亿,而是比如说一百五十亿(按照后续收入的合理倍数来估算),那布莱克威尔在转让的时候就少交了一大笔税。
转让知识产权产生的收益应该按照普通收入税率缴税,百分之三十七。如果少报了一百四十七亿的转让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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