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克威尔的纳税记录厚得像一本电话簿。
不,比电话簿还厚。
林啸花了整整三天才把它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三天,每天从早上八点看到晚上十点,中间只休息吃饭和上厕所。
第一天,他看的是过去五年的联邦个人所得税申报表。
布莱克威尔的申报表由科尔曼-哈里森律师事务所和普华永道联合编制,这两家机构的名字同时出现在一个纳税人的申报表上,本身就说明了问题的复杂程度。
普通人的报税,找一个注册会计师就够了,富豪的报税,找一家就够了,但超级富豪的报税,需要一家顶级律所和一家同时上阵,律师负责法律架构,会计师负责数字计算。
申报表的主表很简短,几页纸。但附表和附件加起来超过了三百页。
林啸一页一页地看。
他的【宗师级联邦税法】让他能够理解每一个条款的含义,【宗师级审计方法论】让他知道在哪些地方应该花更多时间检查。
但即便如此,布莱克威尔的税务架构的复杂程度仍然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智力压力。
第二天,他开始画图。
一张巨大的公司架构图,从布莱克威尔个人出发,向下分叉、再分叉、再分叉。
每一个分叉都是一个独立的法律实体,有限责任公司、有限合伙、S型公司、C型公司、信托、基金会、保险公司、离岸控股公司。
他在高科组会议室的白板上画了两个小时,白板不够用了,他又要了一块白板,还是不够。
最后他用了三块白板,才把布莱克威尔的核心架构画完。
杰森路过会议室的时候,看到了那三块白板。
这是什么?一棵圣诞树?
这是一个人的税务架构。
一个人?杰森走近了,顺着架构图的最顶端看到了那个名字,布莱克威尔?那个布莱克威尔?你在查他?
你什么都没看到。
我什么都没看到。杰森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然后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老天爷,这有多少个实体?
七十三个,分布在七个国家。
七十三个?!一个人需要七十三个公司?
他不需要七十三个公司。林啸在图上画了一条红线,从最顶端的布莱克威尔个人直接连到最底端的一个小方框,百慕大再保险公司他只需要这一条线。
从这里到这里,钱从美国出去,变成保险费,到了百慕大,变成投资收益,回到美国,变成免税的保险赔付,其他七十二个实体,都是烟幕弹。
杰森看着那条红线,吹了一声口哨。
你怎么从七十三个里面找到这一条的?
林啸没有回答。
他不能告诉杰森,他用了三天时间,一个实体一个实体地用【资产透视】和【全息洞察】扫描了整个架构中每一笔交易的真实价值和权属关系。
大部分实体确实有独立的商业活动(虽然规模很小),但有一条资金链,从布莱克威尔私人控制的一家特拉华州有限责任公司到百慕大的再保险公司,的资金流向模式跟所有其他的都不同。
其他资金链的金额都是相对稳定的,每年几百万到几千万,波动不大。
但这条线,金额在过去五年里呈指数级增长。
第一年:一千两百万。
第二年:两千八百万。
第三年:六千万。
第四年:一亿两千万。
第五年:两亿四千万。
五年内翻了二十倍。
从一千两百万到两亿四千万,不是自然的业务增长,是有人在不断加大通过这个渠道转移利润的规模。
而且,这条线的另一端,百慕大再保险公司,它的保险业务几乎是虚构的。
它声称为布莱克威尔科技集团提供网络安全责任保险知识产权侵权保险,但林啸通过公开数据交叉比对发现,这家再保险公司从未向任何第三方再保险商分出过风险。
一个不分散风险的再保险公司,就像一个不卖东西的商店。
它存在的唯一目的是,接收来自美国的保险费,然后把这些钱投资于免税的离岸基金,最终以保险赔付的形式返还给布莱克威尔。
整个过程中,没有真正的风险转移,所以这不是保险。这是伪装成保险的利润转移。
在税法上,如果一家保险公司没有真正的保险风险,那它的收入就不能按保险业的免税规则来处理。
它应该按普通的C型公司来缴税,百分之二十一的企业税率,加上分配给个人时的百分之二十股息税。
而布莱克威尔目前的处理方式是,零。
从百慕大流回美国的钱被定性为免税的保险赔付,不是收入,不是股息,不需要交任何税。
五年内,通过这个渠道回流的免税资金总额,
林啸在纸上算了一下,
五亿零六百万美元。
如果这些钱被重新定性为应税收入,按照最高联邦税率加上附加税,
欠税本金:约一亿八千七百万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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