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森,真诚,专注,对案件有强烈的使命感。他想破这个案子。
帕特尔,同样真诚,但带着一丝焦虑。她在担心什么?可能是技术上的难度,离岸架构追踪是她的专业,她知道这个案子有多难。
道森,
林啸的目光在道森身上多停了一秒。
道森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身体语言有一个微小的不协调,每当安德森提到三年前的审计被搁置时,道森的左手食指会下意识地轻轻敲一下桌面。
这在普通人看来什么都不是。
但【微表情识别】告诉林啸,这是一个信号,道森对审计被搁置这件事有反应,但他不想表现出来。
有意思。
林啸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但没有表露。
我有一个建议。他开口了。
三个人都看向他。
帕特尔女士刚才说,塞浦路斯的受益人信息走不通。但有另一条路,钱的流向。
帕特尔挑了一下眉毛:什么意思?
两千一百万从沙赫集团流向了地中海顾问,那地中海顾问收到钱之后,这些钱去了哪里?如果最终又以某种形式回到了沙赫本人或者他的关联方手里,比如通过贷款、投资、赠与或者其他渠道,那就形成了一个闭环,钱从左口袋到了右口袋,中间绕了一圈塞浦路斯。
这就是传统的往返交易帕特尔点头,理论上是对的,但追踪离岸资金的流向需要对方国家税务机关的配合,
不一定需要。林啸说,如果钱回到了美国境内,我们就可以在美国这边追踪,比如,沙赫在过去几年有没有收到过来自海外的大额贷款、投资或者汇款?特别是来自塞浦路斯、开曼群岛或者其他避税天堂的?
安德森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翻开材料,快速扫了几页,三年前的审计报告里提到,沙赫个人在两年前收到了一笔来自开曼群岛一家公司的无息贷款,金额,他找到了那一行,八百万美元。
八百万的无息贷款。林啸重复了一遍,从一家开曼群岛的公司。贷款用途是什么?
用于购买他在贝弗利山庄的那栋豪宅。
一个开曼群岛的公司,给一个洛杉矶的地产商提供八百万的无息贷款来买私人住宅。林啸看着安德森,这在商业逻辑上说得通吗?
安德森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
帕特尔已经在笔记本电脑上飞速敲字了:我来查这家开曼群岛公司的注册信息。如果它跟地中海顾问有任何关联,哪怕是共同的注册代理人、共同的地址,我们就有了第一根线。
还有,林啸补充,建议查一下沙赫的海外银行账户申报情况,美国公民和居民如果在海外拥有价值超过一万美元的金融账户,必须每年申报海外银行和金融账户报告,如果他没申报,这本身就是一项独立的违法行为,最高罚款可以到账户余额的百分之五十。
道森这时候开口了:已经查了,他从来没有申报过海外银行账户报告。
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
林啸嘴角微微一勾。
一个在塞浦路斯和开曼群岛都有公司的人,声称自己在海外没有任何银行账户。
要么他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在海外开公司却不在海外开银行账户的人。
要么他在撒谎。
安德森拍了一下桌子,做出了决定,帕特尔,你负责追踪开曼群岛那家公司和地中海顾问之间的关联,道森,你那边联系金融犯罪执法网络,调取沙赫过去五年的可疑交易报告。凯文,
他转向林啸。
你是本地的,你比我们更了解洛杉矶的地产圈和亚美尼亚裔社区,我需要你做实地情报收集,沙赫在当地的人际关系网、生意伙伴、生活方式。你能接触到的任何公开信息。
没问题。
但记住,安德森加重了语气,我们现在还在调查阶段,不要接触沙赫本人或者他的任何直接关联人。不要惊动他。
明白。
会议散了。
林啸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道森从后面追了上来。
凯文。
林啸停下来,回头看他。
道森走到他面前,比他高半个头,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不是敌意,但也不完全是友善。
你那份材料整理得很好。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审视性的赞赏,太好了,好到不像一个九级征收官能做出来的。
我只是认真看了那份审计报告。
道森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你以前做过调查工作吗?联邦调查局?军方情报?
没有,我就是个会计出身的税官。
道森又看了他一秒,然后伸出手来:好吧,期待合作。
林啸握了他的手。
道森的手掌干燥、有力,手指上有一层薄茧,射击留下的。
对了,道森转身走之前,随口说了一句,如果你在实地调查中发现任何异常,任何异常,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自己处理。
为什么?
道森转过头来,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一种警告。
因为沙赫纳扎罗夫,他压低了声音,不仅仅是一个地产商。
他没有解释这句话的含义,转身走进了电梯。
林啸站在走廊里,看着电梯门关上。
不仅仅是一个地产商。
那他还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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