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恩不怒反笑。
他饶有兴致?的看着李十安，像看着一盘棋里忽然跳出来的一颗野子，全无章法，却趣味盎然。
“癞蛤蟆......”
多少年没被人骂过了，寂寞如雪啊。
有什么东西在他喉咙深处轻轻挠了一下，韦恩的整张脸都开始发亮。
他站直身，从大衣内侧取出小型随机触发端，按下按键。
酒吧内所有云栖星居民的终端同步震动，光脑弹出冷蓝色提示：身份已锁定。
显然，韦恩接管了酒吧里云栖星居民的生物识别权限。
恐慌像瘟疫一样顺着人群快速蔓延？
有人腿软瘫倒，有人反复戳动光脑屏幕，却无法退出锁定界面。
“李十安，我们来玩个游戏吧。”韦恩语气带着点哄人的轻柔。
他忽然按了一下触发端，一个号码从全息屏上跳出来。与此同时，吧台边一个年轻男子吓得跌坐在地。
他的号码被投在所有人头顶，慢慢旋转。
“你拿着这个触发端，按十次，随机选出十个人，选中的我给个痛快死法。剩下的直接放行。
你要是不按，这一屋子人全从窗户扔下去。”
说完，韦恩慢慢把触发端举到李十安眼前，身子微微前倾，嘴唇几乎擦过她耳畔。
“好好选。他们的命，全在你的一念之间。”
李十安嗤笑一声抄过触发端，指节漫不经心地转动着。
她没看那些吓得魂飞魄散的宾客，而是抬头冲这个，把满场人都当成餐桌上待宰活物的男人抛了一个媚眼。
像是酒到微醺，才肯认认真真陪他玩这一局。
“我只想选你。”
韦恩偏了偏头，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李十安又重复了一遍。
“我选你，至于痛快不痛快的，那纯粹是个人感受了，但我保证时间会很短。”
全场人都怔住了，连莉莉丝的母亲都把关注抽离了女儿，回头，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美丽的向导。
韦恩大笑起来，心里某个地方，被这女人点着了一把火。
他在自己的光脑上操作了一番，个人终端上也亮起了冷蓝色。随即退后半步，展开双手，像在邀请她。
“好，我加入。”他说，眼睛亮得瘆人。“但条件是，我没被选中，你跟我走。”
李十安懒懒的看他一眼：“你不是哨兵。”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你真是什么都敢说呀。”
韦恩像被人点中某处旧事，脸上的笑容带着点怅惘，像一道从旧伤里慢慢显现出来的褶痕。
“李十安，你真该早点来。我等了几十年，才碰到你这样的。”
“不好意思，让你都等老了。”
这回笑的是雷克。
甚至原本陷入恐惧中的宾客，在李十安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下，紧绷的神经也缓和了不少。
韦恩闻言一点都没有生气，他脱下大衣交到身后，露出里面贴合身形的白衬衣。
肩线开阔，腰收得利落，腿长而直。
不是哨兵那种夸张的肌肉棱角，反而更像被反复打磨过的薄刃。
每一寸肌肉都长在该在的地方，紧实，内敛，带着一种长年近距离杀人才养出的精悍。
“我不是哨兵。”他朝李十安走了一步，眼里那点狂热又涌上来了。
“我的身体，就是我的精神体。再加上我的财力物力，保护向导还是绰绰有余的。”
李十安毫不掩饰的上下打量一番，鼓掌，“确实漂亮。”
又转身对加利安说：“你看看人家这腰线，比你的还利落。”
加利安“操”了一声：“是，我的卖不出个好价钱。”
李十安把目光重新看向韦恩，那眼神是女人对男人最彻底的一种轻慢。
因为从头到尾，她不是在欣赏，是在给他估价。
像韦恩今晚一踏进酒吧就这样干的。
不仅今晚，他有一套系统性的逻辑严密的生命估价体系，无数人早就在这套规则里被反复标定、筛选、处置过。
但韦恩现在就站在那里，轻笑着，任李十安看。
这个女人，连羞辱人都带着他喜欢的那股劲。这世上有胆量这样看他的人，从前没有。
以后，也只可能她一个。
而李十安已经转过脸去，像对他失去兴趣。
“吉福顺，你搁这儿看真人秀呢，就这么恶趣味？”
吉福顺拍着巴掌从阴影里晃出来，视线直勾勾落在韦恩线条利落的腰线上，笑得毫不掩饰。
“跟着十安出任务就是带劲，不然，我哪有福气欣赏到韦恩先生这么精心打磨的漂亮肉体？”
李十安笑了，往椅背上一靠。
“是挺漂亮的，你看衬衣下的腹肌，跟块铁板似。”
“我还是更喜欢他背上那一整片，从肩胛到腰窝，没有一丝多余的。比前头还够看。”
吉福顺点评道。
两个女人就那么，你一句我一句的点评着韦恩的漂亮肉体，完全没被这满楼的黑衣人影响。
她们甚至拿起香槟碰了一下杯，像在庆祝今晚终于来了个能让人解闷的蠢货。
刚才还被死亡威胁压得大气不敢出的宾客，此刻看着韦恩僵在原地的笑脸，觉得就算死在这里，也值了。
韦恩仍维持着那点笑，可眼底那层狂热已经被逼成了另一种光。
更灼热，也更阴狠。
不过，没等他有所动作，楼外的武装无人机同时坠落，酒吧里的全息光屏忽然亮了，跳出一个极简的银白徽记。
联邦军部。
整片云栖星的低空中，从东到西，像被一列列移动的城市填满。
黑隼机群破云而下，六架，六十架，六百架……
韦恩慢慢看向窗外。
楼外的夜已经被军部巡天舰的轮廓填满，在云层与海面之间列阵，没有尽头的。
吉福顺笑骂了一句。
“靠！再磨叽会儿，大家都要被迫参观韦恩这老东西的内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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