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六神无主的哨兵处理完少司令和傅苏交代的事,抵达零点城。
他们从泊舰平台上来,经三重身份核验,才进入顶层办公区。
这里安静得过分,地面吸掉了所有脚步,这么庄严肃穆的环境里,空气里却飘浮着若有若无的花香。
全队被带进了傅苏的办公室,但汇报是猎鹰一个人做的。
他站在傅苏对面,把此行的处理结果、人员状态、交接情况一条条讲完。
傅苏听完,点头。
“其他人都去花园吧,十安在那里等你们。猎鹰留下。”
加利安几人压着步子退出去,绕过廊道,推开那扇侧门。门缝里只漏出极短一截笑闹声,很快又被隔音材料吞没了。
傅苏的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从明天起,她的近身护卫由你带队。白天的动线,你亲自跟。”傅苏说。
猎鹰坐得笔直:“我知道。”
“她在这里不设固定岗。”傅苏继续说,“你们就当朋友一样陪着她。”
“我明白。”
傅苏看了他一眼,像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知道。猎鹰目光很沉稳,没有闪避。
“你们......知道她在小行星带经历了什么。她的身体和情绪都在恢复期。你们几个待在她身边,她会轻松很多。”
傅苏停了一下才继续。
“但别让她觉得,自己又被一圈人围起来了。这个尺度,你得把握住。”
猎鹰身体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仍是那两个字:“我懂。”
傅苏点头,不再多说,只把面前一份排班表和一份吉福顺的个人资料推过去。
“你签字。排班表上还有一个人,吉福顺,作为女性,有些场合,她更适合近身照应。你先了解一下这个人。”
猎鹰拿起笔,仔细看了一下,才落下。
傅苏这才把表收进文件夹,起身绕过办公桌,来到猎鹰身边,手极轻地拍在他肩上。
“她在花园,去吧。你们是她生死交付的朋友。”
猎鹰站直,朝傅苏敬了个礼,转身出去。
刚打开通往花园的门,笑声已经先到了。
他停在了门口。
那笑声里有李十安的。她笑得又脆又亮,带着肆意的少年气,混在加利安和雷克的大嗓门里。
猎鹰慢慢走过去,看到加利安正把李十安堵在花架下,雷克从后面抄起她就往空中高高的抛起。
黑发泼墨,皮肤白得透光,整个人像从层叠玫瑰丛中飞出来的一只丝带凤蝶。
李十安在半空中大叫一声,落进雷克臂弯里,笑得腿都软了,还不忘伸手去揪雷克的耳朵。
猎鹰站在玫瑰小径的尽头,没有马上上前。
他不像他们,他做不出加利安那样说扑就扑,也做不出雷克那样把重逢变成一场角力,甚至都做不到林默和比亚那样心无旁骛的守护。
猎鹰这段时间总是做梦。
梦里还是雪崩,还是那个被骨刀钉在冰壁上、腹部豁开、血怎么都止不住的李十安。
他抱着她,她的身体在他怀里凉下去,他一遍一遍喊她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
醒过来,满头大汗。
他们已经很久没分开过了,从十三区到星枢-09,从比赛到虫巢,从模拟舱到那道死亡雪线。
每一次遇险,他都在她的身边。
他见过她因为一条清澈的河流,被恐惧瞬间控制的模样;也见过她在生死一线,拔刀时那种近乎赴宴的惬意。
他们同生死,共患难。可是这一次,他却不在。
“猎鹰!”李十安看见他,从加利安和雷克中间挣出来,头发上还沾着片花瓣,“你站那儿干嘛?他们联手欺负我!”
猎鹰看向李十安,她的眼睛太亮了,没有受辱的戾气,也没有刚闯过生死的惊魂未定,亮得他心口发疼。
他几步走过去,伸手从她发间摘下那片玫瑰花瓣,又用拇指擦掉她鼻尖上不知道时候沾染上的花渍。
“那你就狠狠的揍回去。”他笑着说。
“队长,你没来,我怕他们反抗。你来了,我才算有人撑腰了。”
猎鹰手上的动作停滞了一下,张了张嘴,到底没敢说出什么可能会让他承担不起后果的话。
“好。”他说,“我现在给你撑起了,你现在就去教训他们。”
李十安又扑进那团无拘无束的笑闹里。
比亚一直跟在李十安后头,把被撞歪的藤椅扶正,把撞斜的花枝盘回去,把李十安行进路上可能的阻碍清理一遍。
林默的冰山脸,在这么蓬勃怒放的玫瑰园里和这么滚烫鲜活的友情中,冷硬的下颌线都悄悄柔和了一点。
李十安拉他走到花丛边,指着一朵开得最凶的红玫瑰:“林默,你替我把那朵摘下来。”
林默上前一步,指尖在花茎上轻轻一折,那朵花就落进他手里,看了一眼没什么刺,才回身递给李十安。
李十安接过,踮着脚往雷克头上一插。雷克也不反抗,顶着朵大红玫瑰,挺起胸膛:“怎么样?配不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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