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鹰起身时甚至有点立不稳，他敲击着摩斯代码给少司令指挥部汇报这一变化。

由于事先没有预判到这一情况，没有约定的简码，所以这串摩斯代码委实有点长。

敲击时手都在发抖。

少司令几乎是立即回复了：“20分钟后扰袭，回撤。”

渡鸦看惯了少司令的清雅淡然，有一种泰山崩于眼前而不改色的从容。

但这二日，振晶寸步不离他身侧，此刻更是露出了渡鸦从未见过的东西：慌乱、悔恨和一种不该属于他的恐惧。

“传令第一至第五十大队，三分钟后全员完成集结，以最大火力强度对母巢实施总攻。”

话音刚落，振晶又一次响起。

少司令看到传来的两个字“绝密，正常。”这是李十安告诉他的话，少司令立即联系白麒。

白麒思索了一会儿说：

“应该是精神海负荷的一种外显。你知道，她新生长出来的精神体和她的身体全面融合了。这意味着她有两套生命体系，一套出现衰减，备用的一套就开始启用。”

“会一直这样吗？”少司令悬着心。

“应该不会，本体养好了，副本就会退场。”白麒知道他的那位好友，是不可能撤退的。

他几乎可以想象到，李十安此时可能正处于，迎接可能到来的死亡，狂喜中。

“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我宁愿背负你死亡的痛苦.......”白麒心脏一阵刀绞般的疼痛。

第十七天晚上，虫族女王的全面巡扫。

不是扫描，是意志审问。

女王把全部注意力注入核心菌丝，从每一个节点同步向空间抛射探测脉冲。

物理本质是菌丝纤维内应力感应微管同步释放钙离子波，声波携带高维感知信息横扫寸土。

李十安发现不对时已经晚了。

钙离子波携带着女王不不仅探测异常信号，还施加反制——菌丝细胞分泌交联蛋白，试图封锁所有可疑空腔。

植觉蛋白被识破——不是蛋白序列暴露，是“这蛋白为什么不在我们的数据库里”本身成了疑点。

女王的免疫系统不认识她的标记，终于将其列为不明实体追踪。

冲击波顺着根系反噬。

精神海里，数以万计的感知识别信号汇成洪流冲向意识核心。

李十安在最后关头截断所有核心链接，在白杨根系里预设的十五个信号中继点分散承受冲击。

中继点的植觉蛋白一个个失效，根系陷入系统性失感，最后只剩下根尖末端保留微弱的触觉反馈。

但，离最终目标仅三十毫米了。

第十八天清晨。

少司令站在阵线最前方，所有人的精神触角已经在半空中织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网。

他抬起右手，指尖停在与肩平齐的位置，停了一秒。

那一秒里，整个战场安静得像被抽干了空气。

紧接着，他的手劈下去。

总攻开始。

有机堡垒在第一批火力到达之前就裂开了。

不是被炸裂的，是自己裂开的。

那些盘踞在堡垒上的暗红色筋膜像是活物一般向两边翻卷，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管道和囊腔，然后无数的虫族武士从里面奔涌而出。

但更先到达的战场的，是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母巢圣所最深处轰然炸出，贴着地面横扫过来。

那是虫族女王的威压。

前排哨兵的阵容在接触的瞬间就碎了。

有人在跪下去的同时开始七窍流血——不是外伤，是精神海被女王的意志硬生生撕开，血是精神海崩裂之后躯体给出的物理回应。

向导们的精神屏障一层接一层亮起来，又一层接一层碎掉。

碎裂的声音不是用耳朵听的，是用精神触角感知的，像有人在你脑子里一块一块掰断玻璃。

然后龙吟响了。

不是从天上，是从战场最前方，从少司令站的那个位置。

那条龙从少司令身后升起来的时候，所有人，包括那些已经跪在地上的人都抬起了头。

不是命令，是本能。

是你听见龙吟的时候，你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知道，什么东西来了。

祂的身躯从少司令的脊椎线上抽出，一节一节，像是盘了千年的山脉终于醒了。

鳞片是玄黑色的，黑到发沉，黑到把周围所有的光都吸进去。

营地的探照灯、爆晶的闪光、女王威压肆虐时空气里那些扭曲的幽绿色粒子，全部被祂的鳞片吞掉，然后从鳞片边缘翻出一层极冷极淡的银青色寒光。

不是反射，是龙息。

龙首低垂，两只眼睛缓缓睁开。

祂从少司令头顶越过，脖颈弯曲，龙首停在整个队列的上空，正对母巢最深处的方向。

女王的精神飓风还在往前碾，但碾到龙首前方三丈的位置，再也推不动了。

不是推不动，是被龙息里的精神力正面顶住。

飓风和龙息以战场中央某道看不见的线为界，僵持了整整三秒。

那三秒里，战场上的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肺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不是气压，是两股意志在空气中的博弈把氧分子都挤出了这片空间。

第三秒结束时，少司令抬起右手，手指往有机堡垒的方向一点。

龙张开了嘴，一道极寒的精神冲击从龙口喷射而出，是冻焰——银青色的，拖着极长的尾迹，沿着女王精神威压的中轴线逆推回去。

冻焰与飓风碰撞的瞬间炸出一圈肉眼可见的精神震荡波，伏在地上的哨兵被震得整个人弹起来又摔下去，向导们的精神力屏障在震荡波中碎成了一地残渣。

但女王的威压，被龙息逼退了三丈。

只有三丈。

只用了三丈，战场上的每个人都重新学会了呼吸。

少司令始终站在原地，没有退过一步。

对面雪山之巅射出了一线光。

一束纯白的、锐利到近乎灼目的亮，从峰顶刃口一样的雪脊上笔直劈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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