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里的画面,突然一变。
不再是纯白的虚空,也不是那个窄小的酒店房间,而是一间烧着暖炉的温馨小屋。壁炉里的火苗噼啪响,橘黄的光照着木头家具、软沙发、铺着毛毯的地板。一个银发女人抱着一个年幼的白发女孩坐在沙发上,看上去和无数个普通家庭的傍晚没什么两样。
“那是……”爱丽丝菲尔的声音一下子哽住了。
她认得那个小女孩。那是她的女儿,伊莉雅。
光幕里,那个银发的小女孩抬起头,笑得甜甜的。
“欢迎回来,切嗣。”
“这样你明白了吧?”银发女人的语气很温柔,“这就是圣杯实现你愿望的方法。接下来,你只要许下这个愿望就行——让你的妻子复活,把你的女儿夺回来。”
“我们……已经回不去爱因兹贝伦了吗?”切嗣的声音哑得厉害。
小女孩摇摇头,扑过来抱住他的手臂:“不,没关系。伊莉雅只要待在切嗣和妈妈身边,就够了。”
切嗣蹲下身,摸着女儿的头发,声音轻得像叹气:“谢谢你。爸爸也……最喜欢伊莉雅。我发誓,这是真的。”
庭院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爱丽丝菲尔站在原地,红眼睛里蓄满了泪。她看着光幕里那个抱着女儿的自己,看着那个软软糯糯喊“爸爸”的小女孩,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那是她做梦都想要的画面——女儿,丈夫,一间烧着暖炉的屋子。可她知道,那是假的。那是圣杯编出来的、最温柔的陷阱。圣杯知道切嗣心里最想要什么,所以把它捧到了他面前。
Saber看着光幕里那个抱孩子的女人,想起了自己在卡美洛的那些年。她从来没有过这样一个家,没有过一间烧着暖炉的屋子,也没有过一个软软喊她“爸爸”的孩子。她一直以为,王不需要这些。可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那个被她当成“冷酷杀手”的切嗣,心里藏着这么软的一块地方。
伊斯坎达尔端着酒杯,眼里那点看热闹的意思早收起来了。他盯着那个温馨得几乎残忍的画面,沉默了很久。
“它拿他最想要的东西骗他。”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妻子,女儿,一个家。这就是这个叫切嗣的人,心里最深的渴望。”
“可这份渴望,”霜的声音淡淡的,“也是他的软肋。”
Saber的眼睛里浮起一层复杂的光。她看着光幕里那个蹲在女儿面前的男人,看着他慢慢把手伸进怀里。她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甚至有点怕知道。她认识的那个切嗣,永远冷静,永远精确。可光幕里的他,每个动作都慢得像是踩在刀尖上。
光幕里,切嗣的声音停了一下。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低低吐出一句——
“……永别了,伊莉雅。”
话音还没落,他抬起手,从怀里掏出了那把枪。枪口稳稳地对准了伊莉雅的额头。
小女孩脸上的笑,僵住了。
枪响。
女孩的身影像玻璃一样,碎了,散了。
庭院里,死一样的安静。
银发女人脸上那点温柔,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她的声音又冷又毒,一个字一个字砸下来:
“你……为什么要拒绝圣杯?为什么要拒绝我们……和六十亿人类相比……你就要丢下我们两个吗?”
“安哥拉曼纽——此世全部之恶,会诅咒你。痛苦吧,到死都后悔吧……我会杀死你。”
切嗣缓缓站起身,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出来:
“我绝对……要拯救世界!”
那个声音像诅咒一样,从背后追了上来:
“饶不了你……”
没有人想到,他会真的开枪。
连Saber都没想到。她一直以为,切嗣是个为了赢什么都干得出来的人。可这一刻她看见的,是一个亲手开枪,打死自己女儿幻象的男人。他明明可以许愿,明明可以让妻子复活、让女儿回到身边,可他偏偏挑了最痛的那条路。
爱丽丝菲尔终于忍不住,捂住了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白色的皮袄上。她看着那个亲手打死“伊莉雅”的男人,看着他哑着嗓子喊“我绝对要拯救世界”,忽然全明白了。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不是因为他无情,是因为他早就打定了主意——所有的事,他一个人扛。
Saber站在原地,心里翻江倒海。“没有信念的杀戮机器”——这个标签是她之前亲手贴上去的。可现在她看见的,是一个为了“拯救世界”这个近乎疯癫的念头,肯亲手打碎自己最珍爱的幻象、肯背起“世间一切罪恶”的男人。
她想起了自己。她也想做“正确的王”,也想拯救不列颠。可她从来没有像切嗣这样,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为什么切嗣总能用那种近乎冷酷的方式,做出她做不出的决定。不是因为他没有心,恰恰是因为他太清楚,什么叫疼。
“……原来如此。”伊斯坎达尔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清,“这个叫切嗣的人,比本王想的,沉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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