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球里的烛火跳了跳。
远坂宅邸的书房,灯火压得极暗。水晶球悬在桌上,映着爱因兹贝伦别墅庭院的一角:长桌、烛台、人影。画面清晰,声音却被结界滤得干干净净,像隔着磨砂玻璃看一出无声的哑剧。
时臣立于桌前,绅士杖点在掌心,眉头拧成一个结。
“方才那位Caster……”绮礼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时臣沉默良久,指节在绅士杖上轻轻叩了两下。
“神灵。”他把这个词在舌尖上滚了一遍,“一场圣杯战争,竟召来了一尊神。”
“不止如此,老师。”绮礼缓步上前,目光落向水晶球,“今夜这一席酒下来,七骑从者的真名与来历,已在我们眼前摊开了大半。”
时臣一顿,顺着球面上那道道身影,一个个数过去。
“Saber。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他轻声念。
“Archer。吉尔伽美什。我方的最古之王。”
“Rider。征服王伊斯坎达尔。自己报的名号。”
“Berserker。湖之骑士兰斯洛特。卸下头盔,亲口认罪。”
“Caster。”他的声音又低了些,“神灵。她今夜亲口说的——异闻带之王,独自统治了三千年。”
他说到这里,声音停住。目光落向长桌另一侧,那道始终沉默的青黑身影上。
“还有Lancer。”绮礼替他说完,“迪尔姆德·奥迪那。费奥纳骑士团的第一战士,光辉之貌。Assassin早在两日前,便以那双红黄双枪与左眼下的泪痣确认了。”
书房里静了一瞬。
“七骑英灵。”时臣的声音低下去,“Saber、Archer、Rider、Caster、Berserker、Lancer,再加上我方手中的百貌哈桑。”
他顿了顿:“一场宴席,七骑齐聚,把底细摆上了同一张桌——这在冬木圣杯战争的历史上,也算头一遭了。”
“圣杯战争,本该是暗处的猎杀。”绮礼的目光落在球面上那道墨发身影上,“一席酒宴,把所有人都拖进了明处。”
时臣没有接话。他望着水晶球。林灵正握着酒杯,微笑着听身旁的银发女子说话。从入席到现在,他几乎没主动说过什么。可整场宴席的走向,桩桩件件,都有他的影子。
“那个人。”时臣的声音很轻,“他的从者是一尊神。他身边,还有一个连Assassin都听不见的霜。他却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关于自己的话。”
绮礼垂着眼,空洞的眼眸深处,那簇旁人看不见的火光轻轻摇曳:“霜的声音……能直接烙进意识深处。”
“嗯。”时臣的指节在绅士杖上收紧,“越是看不透,越要按住不动。”
他转向水晶球,声音平稳下来:“传令Assassin。盯紧这场宴席,每一个字都记下来。爱因兹贝伦的王被两位王者逼到墙角,间桐家的狂战士又与Saber纠缠不清。让他们去斗。我们,等着收网便是。”
“是。”绮礼躬身应下。
烛火映着他的侧脸,那张虔诚而空洞的面容上,一丝极淡的期待一闪而过。
“这场战争。”他低低地说,“似乎比预想的,要有趣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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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因兹贝伦家的庭院里。
伊斯坎达尔放下酒杯,褐瞳在满座转了一圈,最后落向长桌另一侧那道始终沉默的身影上。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席间的喧闹静了下来,“今晚可有一位英灵,从入席站到现在,一句话没说。”
他咧嘴一笑:“枪兵,就剩你了。你不打算说点什么?”
满座的目光,齐刷刷落向那道青黑身影。
迪尔姆德立在肯尼斯身侧,双枪斜背在身后。他抬眼,碧色的眼眸平静地迎上伊斯坎达尔的注视,右手抵在胸前,行了一礼。
“征服王。”他说,“我没什么好说的。在座的各位早就从之前的战斗中认出我了。”
伊斯坎达尔哈哈大笑:“确实!光辉之貌——费奥纳骑士团的迪尔姆德·奥迪那。凯尔特人吟唱你的故事,唱了整整一千年!”
迪尔姆德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却没到眼底:“千年传唱,唱来唱去,无非是我这颗痣害我背起叛臣的名,最后死在主君眼前罢了。”他垂着眼。
韦伯悄悄往伊斯坎达尔身后缩了缩,声音压得极低:“格兰妮公主那桩……”话没说完,他自己先闭上了嘴。那桩传说的恩怨他曾在书里读过,此刻当着本人的面,倒不好细数。
迪尔姆德沉默了一瞬。他抬起眼,指腹在左眼下那颗泪痣上轻轻按了一下。
“我不恨他。我只是……遗憾。”
“遗憾什么?”
“没能死在主君的麾下。”迪尔姆德抬起眼,碧色的眸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迪尔姆德·奥迪那,本该是一位主君最忠诚的臣子,堂堂正正死在为他征战的沙场上。可命运偏要我背着之名,死在被主君遗弃的猎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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