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一架由德国始发的包机划过云层,降落在离冬木最近的机场。机舱里,Saber第一次从万米高空俯瞰这片陌生的土地——钢铁的鸟翼托着他们越过山海,不靠一缕魔力。她望着舷窗外缩成棋格的田野与蜿蜒如丝的河流,碧绿的眸子里盛着掩饰不住的惊奇。对她而言,这仍是需要仰头去理解的“现代”。
入境之后,爱丽丝菲尔执意自己开车。她开的是切嗣早年送她的那辆梅赛德斯-奔驰 300SL——当年切嗣买下这部银白的跑车,本是为了给她启蒙近代科学的概念,权当玩具,却意外让她练就了一身毫无限速意识的车技。她将车操控得服服帖帖,车技堪称凌厉,偏生对交通法规毫无概念,一路油门踩得又稳又狠,时速表的指针懒洋洋越过红线也面不改色。Saber端坐在旁,手始终虚按着车门,像随时准备跃出去替这匹“铁马”挡下什么灾厄。她不确定这算不算骑士该有的坐法,但方才车窗外呼啸而过的风,确实让她想起了驰骋沙场的快意。
车最终停在一栋藏于冬木市郊林荫里的白墅前——爱因兹贝伦家备下的战争据点。
进了门,爱丽丝菲尔才把真正的盘算摊给Saber听。
“正式的御主是切嗣,”Saber曾这样问过,“那我该听命于谁?”
“听命于我便是。”爱丽丝菲尔笑着,将计划一一道来——切嗣藏身暗处,专司除去其余御主;她则当明面上的代理御主,由 Saber 护着,大剌剌走在这座城里。尾随的敌人,会被一点点引到切嗣指定的位置去。
Saber微微蹙眉。这般迂回,与她心中“英雄堂堂正正较量”的战场相去甚远。可她终究颔首应下——御主既有令,骑士便从。只是她没说出口的是,这份“以诡道诱敌”的安排,让她心底那点关于荣誉的疑问,又悄悄涨了一寸。
而此刻,在那栋别墅的暗处,在堆叠的杂物与窗帘的阴影之间,卫宫切嗣正架起他的狙击枪。
那是一支瓦尔特 WA 2000—— bullpup 结构的半自动狙击步枪,本就因过重而实用性堪忧,切嗣还擅自接上了一套笨重得近乎荒谬的暗视瞄准系统,让整支枪更显累赘。他趴伏在黑暗里,右眼贴上瞄准镜,镜中十字线稳稳框住了街对面甜品店临窗的那道金发身影。
透过镜片,他看见Saber正用叉子戳着蛋糕,吃得认真而郑重,像在对待一场仪式。切嗣的眉头不自觉地拧紧了。
——把圣杯战争当成骑士的比武场吗。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切嗣移开视线,无声地吐出一口白雾。他戒了九年的烟,方才在自动贩卖机前竟鬼使神差地买了一包,点上火时动作熟稔得仿佛昨日才抽过。此刻尼古丁压下的不是疲惫,是对这份天真的烦躁——一个把战争当比武的从者,配上他这种把脏活全揽在自己身上的御主,本就是最错位的组合。可战争才刚开始,他没空去纠正一个王该怎样理解战争。他只需要她活着,把敌人引到枪口下。
“斯卡蒂,你看见没,”林灵收回目光,冰雪的影子在他身侧浮起,绯红的眸光落向白墅暗处那道伏击的身影,“那位躲在暗处的,才是真正的御主。”
“何止天真。”林灵说,“这组把圣杯战争当成骑士的比武场。Saber信的是荣誉、正道、堂堂正正的胜负。她以为这场厮杀,是英雄与英雄之间的较量。”
他顿了顿,千里眼把店里那股甜香、Saber咀嚼时满足的轻响、爱丽丝菲尔温柔的絮语一并收进来:“可这棋盘上,有假死的刺客,有结盟的叛徒。圣杯早就脏了,她还在跟空气讲骑士精神。”
“你方才说,那小圣杯是圣杯本身?”斯卡蒂问。
“爱丽丝菲尔,”林灵说,“爱因兹贝伦家照着冬之圣女的模样造的人造人,生来就是为了承载圣杯——小圣杯。她天真,是因为她本就不是,是这家人造出来盛杯子的瓶子。而她身边那位真正的御主,卫宫切嗣,魔术师杀手,从头到尾躲在暗处,只拿她当代理,自己从不出面。这男人想用杯子换世界和平,手段却比谁都脏。”
他想起山底下那团沉睡的黑泥,这台机械从第三次战争就烂了根,眼前这温温柔柔的小圣杯,到头来要盛的,是一汪名为“此世之恶”的污浊。Saber还当自己是来争荣耀的,殊不知她护着的这位同伴,本就是别人备好的祭皿。
吃完,她们逛进一家服饰店。Saber拿起一条缀着蕾丝的围巾,在颈边比了比,碧绿的眸子亮了一下,又规规矩矩挂回去,像怕弄脏了人家的东西。爱丽丝菲尔从后头替她披上,笑着替她理了理鬓角:“好看。你该多试试这些。”
Saber 耳尖微红,难得有点无措:“为王者的,不宜……”
“王者也是女子。”爱丽丝菲尔眨眨眼,“偶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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